唐睿的文學登山指南
2022.05.03

要數中國經典名著,大家或能輕易枚舉數例;不過說到外國經典作品,同學一般認識較淺。讀書是為了擴闊視野,讀經典自然亦不能囿於一隅,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學系助理教授唐睿於3月出版的《異國文學行腳》,介紹司各特、雨果、莫泊桑、杜拉斯等,共二十三位著名作家,正好為同學點明了閱讀異地經典作品的入門徑。今期《S-file》專訪作者唐睿,既介紹新書,亦教大家用不同方法切入文本,真正讀懂這些異國經典的厲害之處。

異國文學導讀指南

文學,特別是經典,常令讀者如墮五里霧中,《異國文學行腳》作為一本文學指南,標識一些值得關注的作品,如書腰文案所示能「提供簡明又精確的切入點」,使讀者不會入寶山而空手回,閱讀前帶着一些思考問題進入作品,便不容易在字海中迷失。《異國》要向讀者介紹外國文學作品,難免「劇透」,例如第一篇講司各特的英國「武俠小說」《撒克遜英雄傳》,便花了一點筆墨撮寫故事的起承轉合,嚴防「爆雷」的讀者可能馬上便要怒髮衝冠。

不過,美國聖地牙哥加利福尼亞大學一則2011年的科學研究論文《StorySpoilersDon’tSpoilStories》指出,「導讀」令讀者更能享受故事,使讀者快速進入狀況,更容易理解故事的世界觀。適切的「劇透」實在有益於初學者享受作品,而《異國》正是一本幫助同學進入文學世界的登山指南。 

囫圇吞棗不如享受

讀書和去旅行一樣,不必為了「打卡」而「趕景點」,同學切勿囫圇吞棗,強求讀完書中推介的每本作品。當面對實在讀不下去的書,唐睿亦會選擇暫時放棄,「如果我讀了一本書的百分之二十,它都沒有吸引我,我便會暫時放下它。」過分執着讀不懂的作品,容易令人心灰意冷;相反,保持閱讀興趣是持之以恒的關鍵。閱讀世界中,「逃避」不可恥,亦很有用。現代人生活愈來愈急促,坊間流行「雞精」資訊,例如幾分鐘讀完一本書、看完一部電影。《異國文學行腳》其實亦扮演相似角色,把一些經典作品撮寫成內容大要,幫助讀者理解作品的精要之處,即使未讀過原文,亦能領略一二。不過,正如我們不能只看菜單就嘗到美食的滋味,唐睿提醒同學,「這些介紹的文章只是作為起點,最終還是希望讀者閱讀原文,才可以真正感受到作品的好處。」 

不必拘泥原文閱讀

提到原文,有同學可能擔心自己是否得先精通多國語言,才能回頭進入外國文學的世界。誠然,唐睿曾留學法國,學習法文、德文,甚至拉丁語和希伯來文等不同語言,他分享留學期間,最高峰時的社交生活,會不斷在六種語言間切換,感覺如醉酒一樣。然而對於閱讀,他亦表示,「能讀懂原文自然十分幸福,但更多時候只能讀翻譯本。」對入門者來說,比起語言,更重要的是學習從不同角度切入,因為這才是讀懂作品的關鍵。

三種方法真正讀懂文學

「無論是從RueBernard-Palissy的餐館下班……都難免會穿過RueduDragon這條小街。於是我又從雨果的故居底下穿過。」《異國文學行腳》介紹二十三位作家之餘,亦以小說筆觸書寫求學道上的「行腳」,包括唐睿接觸這些作家和作品時的個人經歷。閱讀這本書,其實是借作者的眼睛來看異國文學,除了認識作品外,更重要的是從中學習唐睿閱讀文學的方法。

方法一:掌握背景與文藝思潮

「知人論世」是老生常談但恒之有效的閱讀方法,對於離我們生活經驗更加遙遠的異國文學,更是如此。正如十九世紀、時值多事之秋的法國,其時君主制與共和制兩方勢力進入拉鋸戰,生活在當時的人經常面對極端的現實處境。執着這點小知識去讀雨果的《悲慘世界》(另有譯名《孤星淚》),便不難感受到作品豐富的浪漫主義色彩。唐睿特別指出,不少人誤解浪漫主義的唯一主題是愛情,其實愛情之外還有英雄主義、犧牲、不屈意志等等題材,總結地說「激情,是浪漫主義的關鍵元素」。另外,《異國》中提到不同文藝思潮,例如現實主義、心理描寫、後設小說等等,唐睿自言撰稿的時候,除了簡單地介紹文藝的專有名詞外,他更着意釐清這些經常被坊間誤解的概念,令讀者不會走錯冤枉路。

方法二:比較閱讀與文本對照

《異國》的脈絡清晰,第一部分「登山之路」主要以時序展開,解構文藝思潮的興衰與轉向,不同篇章之間互有連結,絕非割裂的資料碎片,正如唐睿說,「把作品放在文學史中定位,更容易看出它的好處。」由此帶出一個基礎而重要的閱讀方法,就是比較作品。例如書中介紹法國小說家莫泊桑的長篇小說《漂亮朋友》時,以司湯達的《紅與黑》、巴以扎克的《高老頭》和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相提並論,因為以上幾部作品的主題相似,皆講述「法國外省青年到巴黎闖蕩,並通過各種手段——特別是攀附、勾搭有權力、地位或金錢的女性,不斷向社會上層爬升的故事。」文中抓住這項共同點作出比較,恰切地點出,「只是莫泊桑在此主題上,還加入了大量個人的時代觀察和經驗」,將作品的特點從紛亂的書海中挑明出來,擺在讀者面前。唐睿解釋,這種比較閱讀的習慣可追溯至自己學習寫作的經驗。「教大(教育大學)的王良和老師經常強調,要提升審美品味,要多作參照,例如同一主題的作品對照之下,便容易分出高下和優缺點;又如比較同一個作者的不同文章,可看出作者不同時期對母題的處理。所以,對比其實是學習文藝時,重要而基礎的方法。」

 

方法三:從影視作品看經典

明末李漁的《閒情偶寄》講琴、棋、書、畫「四藝均不可少」,現代文青生活可多加一項「電影」。唐睿回想法國留學的見聞,認為香港學生的文藝生活比較割裂,「讀文字的人通常不太看影像,但法國文藝愛好者的生活是比較連貫的,會讀文字、看畫展、聽歌劇,懂得融合不同的文藝經驗。」正因如此,書中介紹杜拉斯的《廣場》,卻先花了兩頁篇幅介紹電影《日落巴黎》和《廣島之戀》,至第三頁才終於出現主角《廣場》,再解釋三者皆以一男一女的對話為主綫,純以對白製造小說張力,挑戰以情節推動的故事傳統。唐睿解釋這個編排想告訴讀者,「文藝各個領域是互通而互相啟發的」。他分享在浸會大學人文及創作學系的教學經驗,「在課上播這部電影選段時,我請同學摘錄對白,分析兩個角色之間的關係是遠還是近,到底兩個人『過唔過電』,這是學寫小說對話的好例子。」綜觀《異國》,各篇章的深淺拿揑有度,實在有賴於作者的教師背景。行文之中,沒有學者論述的艱澀,反以引路人的筆觸,照顧入門者的學習需要。 

 

記者:盧家彥 攝影:何健勇 圖:星島圖片庫、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