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建築 讀歷史
2021.11.04

去年年底,擁有過百年歷史的羅馬式建築主教山配水庫(建於1904年)險遭拆卸,幸得街坊挺身阻止,水庫最終逃過一劫。然而,並非所有舊建築都能逃過清拆的命運,大多只能寂寂無聞地埋葬於推土機下。「大家有時候經過了,也未必知道它(歷史建築)有這麼多年歷史。」本土歷史建築研究者陳天權(見上圖)今年推出新書《時代見證:隱藏城鄉的歷史建築》,他累積多年研究知識,配合大量實地考察,發掘鮮為人知的香港歷史建築。原來學習歷史,除了要累積「學力」,更要鍛煉「腳骨力」,今期《S-file》跟着歷史專家陳天權尋訪位於太子鬧市的九龍教堂,同時請他分享一下讀史心得。 

 

 

被遺忘的戰後麻石教堂

是次訪問到訪位於太子界限街的基督復臨安息日會九龍教堂,教堂毗鄰九龍三育中學,一般人經過或只道是尋常學校禮堂,卻不知道這是一座以麻石鋪飾的七十歲老教堂。「眼前這座哥德式教堂1951年建成,當時仍然流行以麻石作為建材。戰後的麻石教堂有堅尼地道的佑寧堂,和皇后大道東的循道衞理聯合教會國際禮拜堂,分別建於1955和1965年,兩座教堂皆已被拆卸……」初見之下,記者便已驚訝陳天權記憶資料的能力。他提到原來以上三座教堂皆不獲古迹辦評級,甚至未被列入評級名單,及後他邊走邊講,如數家珍般舉出數個例子介紹香港值得注意的舊教堂。

年輕歷史建築無緣評級

說到香港歷史,陳天權提到其實與近代中國史關係密切,加上香港又是華洋文化交匯點,擁有不少特色建築,但很多有價值的戰後建築物都未獲得應有的注意。陳天權解釋,「因為古迹辦的評級標準,一般以1950年為界綫,比較關注戰前建築,例如這座九龍教堂1951年建成,屬於戰後建築通常不被列入名單。」原來在古迹辦的評級標準中,這座麻石教堂仍十分「年輕」,但事實上它卻已是七十年的老建築。陳天權認為,隨着時間推移,戰後建築的歷史價值只會愈來愈高,如果政府不更新這條界綫,將來只會失去更多有價值的建築物。「從建築特色看,它(九龍教堂)以麻石鋪設建築物表面,加上哥德式設計,例如尖拱門、四葉草圖案、彩色玻璃等。加上教會早在五十年代辦學,應付香港五、六十年代戰後嬰兒潮的教育需求。這些特點都讓它值得保留,我認為至少可以評為三級歷史建築。」

民間自發留住香港歷史

陳天權向記者介紹,這座九龍教堂屬於教會的私人物業,因為發展需要,曾兩度加建作校舍用途。幸運地,教會十分重視教堂的歷史價值,加建過程盡力保持教堂原真性,除了必要的修補外,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教堂的原貌。可是,如陳天權最初提及香港兩座同類建築皆已被拆卸,香港存在着更多未被注意到的歷史建築,每天都面臨隨時被清拆的命運。政府的評級機制未能完全涵蓋這些有價值的建築物,民間研究者的角色變得十分重要,正如陳天權通過研讀文獻和實地訪查,發掘被遺忘的歷史建築,將成果分享,引起大眾關注,希望藉此留住香港的歷史。

香港建築蹤迹處處有

正正因為現時古迹辦的評級名單並不完備,陳天權實地考察時,除了關注目標建築以外,在日常生活當中,亦強調眼觀四方,留意身邊的一磚一瓦,隨時會有意外驚喜。而提到最深刻的意外發現,陳天權憶述多年前在大嶼山偶然遇見的大型隱修院。「香港很少隱修院,大嶼山竟然有一座,就是聖母神樂院。它是天主教教徒靜修、祈禱、勞動的地方。」陳天權說,聖母神樂院(建於1951年)位於大嶼山大水坑山坡上,具有中世紀建築特色,如大量圓拱門和排列對稱的聖堂座椅和窗戶。此外,若記者不翻查資料也不知,原來隱修院早期得到熱心教友捐贈乳牛,讓他們搾取牛奶,自給自足。修院的神父和修士繁殖乳牛,自行生產牛奶。後來牛房漸具規模,開始生產新鮮牛奶對外出售,終於在八十年代,修院的任達義神父肩負重任於元朗設廠,是「十字牌」牛奶的第一任總經理。後來神父與修士年紀日增,無力處理廠房事務,才將「十字牌」託付他人打理。誰又會想到這座隱修院其實與各位同學的日常飲食不無關係呢?歷史建築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關,只要用心發掘,便會找到彼此的連結。下次各位同學享用新鮮牛奶的同時,會否想起陳天權為我們介紹的聖母神樂院呢?

讀史兩大法門

很多同學也認為歷史枯燥乏味,一來因時代久遠既與自己無關,二來數千年歷史史料繁多,難以背誦。經過這次訪問,相信大家都看見陳天權身體力行,告訴大家:讀史,不一定要跟着教科書。陳天權分享了一些讀史的方法,記者為大家歸納出以下兩大法門,相信能助大家讀好歷史。 

法門一:從興趣與生活出發

「讀歷史不一定要跟着教科書,順着時序,從古至今通讀一遍。」陳天權建議同學可以單純從一段有興趣的歷史去讀,從不同角度切入,例如街道史、鐵路史、建築史等等。由自身興趣切入,自然趣味十足。「生活於香港的我們,很自然地渴望了解自己居住的地方,閱讀香港故事可以成為各位同學學習歷史的好開始。」不過,每段歷史都有不同的面向,惟有用心發挖,才會令知識變得深刻立體。陳天權以自己喜歡的歷史建築為例,「每座建築物都不是獨立存在,把它們編織成時空的網絡,明白建築物與文化、社會、地區的關係,自然理解得更深更多。」 

法門二:過目不忘全靠思考

同學會常常讀完一段歷史之後,很快便忘記嗎?針對提升記憶力的小法門,陳天權希望同學盡量「多講、多寫、多想,不斷寫成文稿或者口述與人分享,自然就能牢牢記住。」吸收知識後,通過口頭覆述或寫成文章,是整理和消化資料的不二法門。2006年,陳天權獲邀成為不同文教團體的導賞員,與大眾分享成果。記者回想初見時,對他異於常人的記憶力特別深刻,便問道他如何記住如此龐雜的資料,能夠在導賞過程中侃侃而談。他再分享一項記憶小秘訣,「最重要懂得融會貫通,例如上面提到兩座教堂都是同期建築物,便可以作出比較,想想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分別,便能記得更加深刻。」活用比較的方法,把零碎的資料,組織成有意義的知識,自然不用死記硬背。

後記

訪問當日,陳天權比記者更早到場,只見他頭戴一頂灰白色的鴨舌帽,穿着整齊的藍色條紋恤衫,單肩負着一個深色的背囊,舉起相機在街頭拍攝四周的建築物。觀察他的衣着與裝備,不難發現他既是一位研究文獻的歷史學者,亦是位身體力行、走遍各地的探索者。各位同學除了認識書本上朝代興衰的大事件外,亦可親訪這些命途多舛的本土舊建築,讀讀香港這部小史。

 

文:盧家彥 攝影:黃頌偉 圖:星島圖片庫、受訪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