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登入 | ‧教育電子報 ‧工作紙下載

來一場無題的文學創作

2022.09.27
27669 27669

求學階段是同學寫作生命的「花樣年華」,往往產量驚人。然而,學校的命題作文最忌離題,令大家下筆時總是如臨大敵似的。其實寫作也有其他面向,文學創作重視創新和真情實意,有時作品甚至像野馬般,作者自己也無法全盤掌握,有如一場冒險之旅。今期《S-file》邀請了三位既是作家又常常擔任不同文學獎的評審——可洛、陳子謙和劉偉成,以過來人的身分,帶領大家一起發掘文學創作的魅力,既藉着分享一些年輕作者的得獎作品,為各位同學剖析文學獎的價值,又可讓有志投稿的同學從中借鑒取經。

可洛:文學是場探索的活動

為打穩基礎,學校作文有時會細分記敍、抒情、說明、議論等不同表達方法,讓同學逐一學習,可是有時這些框架反而容易令同學的寫作,有種疊磚起樓的生硬感覺。

年輕小說作家可洛認為,文學創作與學校命題作文略有不同,後者要求同學貼題、符合基本要求,「很有計畫地從A點走到B點,但文學創作(尤其小說)有時更像探索。從一點出發,兜兜轉轉拐進不同分支。」換言之,在文學創作上,其實難以分清楚當中的元素,而情、理、事於行文之際更像織絲成網的探索活動。這場探索既是作者在主題、內容和思想的拓展,亦可以是形式、筆法和技巧的新嘗試。

以今屆恒大文學獎小說組別評審經驗作例,可洛認為今屆參賽作品題材廣泛,整體水平頗高,而且不乏佳作。「不過,常有些作品帶着學校作文的痕迹,例如『起承轉合』就像教科書式的布局一樣,有種似散文多於小說的感覺,而且結局總是走向光明和正面。

小說創作虛實交織

為了突出主旨、避免離題,相信同學們也試過努力仔細地刻畫主題有關的部分,但可洛認為在小說創作上,有時若能活用「虛筆」,模糊細節,會讓作品令人眼前一亮。

「一個人如常上班、搭車、生活,但報紙竟然刊登了他的死訊……」可洛描述的正是來自今屆恒大文學獎新鮮出爐的中學組冠軍,劉世莹同學的微型小說〈孤獨者〉。雖然得獎作品約12月才於「恒大中文文學獎」faccebook專頁公開發布,但通過可洛的描述,可知小說中主角與他人隔絕,明明仍在城市中生存,卻孤獨得就好像被提早宣告了死亡一樣。

「讀者其實無法找出這篇小說的主角所身處的城市和年代。小說的時空背景完全模糊,情節更加帶點奇幻,但作者表達的主題『孤獨』卻十分真實。」可洛讚揚作者善於運用「虛筆」,這種模糊化的處理拿捏有度,使形式和主題互相結合,突出了人真真切切的孤獨感。

如同一場角色扮演

當然並非所有小說都必須帶有奇幻、魔幻元素,才可稱之為佳作。可洛又提到中學組優異獎作品馬浩翔同學的〈好玩〉,就是相反寫得十分寫實的小說。

小說講述一個爸爸因疫情失業,日間在外流連街道「扮工」的所見所聞。可洛表示,「情節雖然寫實,但作者其實只是模仿父親的角度去寫。這正正是小說創作與散文或詩的不同之處,小說往往要求作者代入他人的角度,跳出自己的經驗,玩角色扮演。」

總括而言,創作有時不在成品,反而在代入他人的狀態下,進入另一種觀看世界的角度,令自己得到啟發。

陳子謙:寫詩讀詩的異空間

除了小說外,文學獎常見的組別還有新詩,然而新詩對大家來說可能非常陌生,別說是寫了,連閱讀也覺得它艱澀難明。而寫作當從閱讀開始,大學講師陳子謙博士認為,閱讀文學創作與學校的閱讀理解不盡相同,以詩歌為例,比起在考卷上解題取分,讀詩使讀者從這種纖細的文體中,學會品味不同詩人理解世界的幽微觀察。

陳子謙認為讀詩實在有百萬種方法,但他教大家也要轉轉角度讀詩,感受詩中的情緒。「同學可以先從短詩讀起,而且不一定要執着所謂『讀得明』,可着意感受作者的情緒,例如開心、失意、憤怒等,甚至可以只鍾愛整首詩的其中一兩句『金句』。」陳子謙更自言,「我寫詩是不怕『瘀』的,不怕把一些自己『醜怪』、難堪的事情寫進詩中。」

如果小說能讓人轉換角度思考,那麼寫詩或在於抒發羞於示人的秘密或情緒,詩句中字詞與斷句中模糊的距離感,正好可以成為我們釋放、感受私密情感的異空間。

文學創作貴乎創新與實驗

身兼詩人與評論人雙重身分,陳子謙善於文本細讀,更喜歡抽絲剝繭地讀一首詩。作為文學獎評審,他認為內容、題材、形式等等不同方面的創新是十分重要的準則。

同樣以今屆恒大文學獎大專組現代詩組別為例,陳子謙欣喜地提到參賽詩作的形式相當創新。例如冠軍勞緯洛的〈係呢,我在橋上看風景〉用了相當多的粵語書寫,在詩的領域中可算是一種突破。「過往一些善於粵語寫作的香港詩人如飲江、蔡炎培、關夢南等等,大多是把粵語作為『異質』放入詩,製造一種『語言碰撞』的效果。而今次勞緯洛使用粵語的比例相當高,面對的挑戰和難度是有些不同的。」

亞軍陳朗婷的〈回南天、蚊子(或戰機)〉把家中的蚊和戰爭的戰機以隱喻的方式拼合;優異獎王景蓉的〈卜中.戈尸〉以速成碼寫現代社會事事求快的現象,使表達手法與內容互相配合。

陳子謙認為在基礎以外,文學創作更加側重創新,正如今屆的幾位得獎者在形式上的實驗和嘗試,皆着意在前人的材料之上,寫出自己獨特創新的作品。

劉偉成:文學與大時代

假如文學創作也有「命題」,「時代」就是最常見的題材。可洛和陳子謙都不約而同地觀察到,這幾年有不少以疫情生活為題的作品投稿文學獎,內容緊貼一般人的生活經驗。文學與社會背景的關係十分密切,往往見證着一個時代的發展。說到文學獎,不得不提香港歷史最悠久的文學獎之一——青年文學獎。青獎始於1972年,至今跨越半個世紀,留下的刊物,除了記錄昔日香港的文藝風氣與潮流,亦見證香港社會大小事,可謂是文壇傳承的象徵。去年獲藝術發展局頒授「藝術家年獎(文學藝術)」的作家劉偉成與青年文學獎淵源匪淺,從以前的得獎者,到現在擔任評審,記者不忘請他分享他在青獎打滾的種種觀察與見聞,從時代的角度看文學創作。

劉偉成認為,「文學不一定要轟轟烈烈、火火紅紅地回應時代,也可以是平淡生活的拓展,記錄生活上的點點掙扎。」相比於「文學與時代」的大命題,劉偉成的文學氣質令記者印象更加深刻。常言道文藝助人怡養性情,其實有時可體現在言談間的遣詞造句,記者特意大篇幅引用原話,希望向各位同學呈現劉偉成溫婉斯文的獨特氣質。

記者 : 你覺得以前和現在的作者看待文學獎的態度有甚麼分別?

劉偉成 : 我開始寫作大概是第十八、十九屆(青年文學獎),當時的年代沒有互聯網,主要的公開媒體只有電台和電視台,資訊不如今日豐富或氾濫,我們尚有一些自我沉澱的空間。因為悶,又沒有電子遊戲,所以寫作是一件自然發生的事,也有很多人投入寫作,寫完自然就想找地方投稿發表。

青年文學獎最初沒有任何獎品,只有獎狀和刊登報紙的機會,有別於今日大家可隨時把文章上載到網上,當時公開發表有一種隆重的儀式感。現在大家似乎比較看重文學獎的獎金或視為一種成名的途徑。

記者 : 如何理解青年文學獎的口號「文學應從生活出發」?

劉偉成 : 六七十年代是香港學運的火紅年代,例如有四人幫和保釣運動等等事件,令當時的文學和國運、時代的關連十分緊密,題材多是政治和社會事件。在這個背景下,青年文學獎提出「文學應從生活出發」,有一種意思是講文學不一定要從高層次中回應時代或國家發展,文學不一定要轟轟烈烈、火火紅紅地回應時代,也可以是平淡生活的拓展,記錄生活上的點點掙扎,希望將當時大學生的眼光從學運拉回自己的生活當中。例如我當時就寫了一篇關於唐山大地震重建後的見聞,其實無關時代,只是書寫一些個人感思。

文:盧家彥 攝影:褚樂琪、何健勇、蔡建新
未有相關文章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