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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眼中的亞洲

202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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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行文化追求簡單、速食,曾鬧出不少笑話,例如因荷里活電影對華人的誤解,讓外國人以為中國竟是一個人人習武的神奇國度;又有不少從文學作品角色流傳下來的刻板印象,至今仍為人詬病。而上個月首部華裔超級英雄電影《尚氣》上映,是迪士尼公司繼《花木蘭》後,又一部「評論比電影精采」的作品, 全因其反派「滿大人」被認為映射二十世紀英國小說《傅滿州博士的秘辛》邪惡的中國壞蛋角色「傅滿洲」,引來內地網民不滿西方社會加深外界對中國文化的刻板印象和偏見。今期《S-file》就藉此列舉三個典型例子,和大家講講西方對東方社會的想像與誤解,學會客觀審視各種文化差異。

想像一:中國人人都會打功夫
  中西民眾分隔兩地,在互聯網尚未普及的七十年代,西方社會主要依賴電影和小說認識中國,特別是影視作品中片面的描寫和敍述製造了不少刻板印象,其中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中國人人都會打功夫」的誤解。 橫練的肌肉、凌厲的拳腳、標誌性的嘶吼聲,這張亞洲臉孔深深地烙印在外國民眾的腦中,正是七十年代風靡全球的香港武打巨星李小龍先生(圖左),其代表作包括《唐山大兄》、《精武門》、《死亡遊戲》等等。及後活躍於國際影壇的華人武打演員, 如李連杰、成龍、甄子丹雖各有不同的武 打風格,但一場場與西方搏擊截然不同的 動作場景,漸漸使得西方觀眾將「功夫」與「華人」畫上等號。 在資訊不流通的年代,影視作品中「功夫」所呈現的力量與美感極具觀賞性,一方面符合當時觀眾對官能刺激的追求,另一方面填補了外國人對神秘中國社會的想像,於是這種誤解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廣泛流傳。

想像二:反派傅滿洲的陰險詭詐 

  「人人有功練」尚可算是一場「美麗的誤會」,但其實遠在二十世紀初,西方社會眼中,封閉的中國是一個神秘而危險的國度。1913年英國推理小說作家薩克斯.羅默(Sax Rohmer)的《傅 滿洲的謎團》中,首次出現的經典邪惡反派——傅滿洲(圖右上),就是西方社會對當時中國的負面想像。 小說中的傅滿洲高瘦禿頭,穿清朝官服,留了一撮尖長的鬍鬚,面目可憎。他雖博學多才, 但為人陰險詭詐,不愛使用槍炮,卻擅長使用毒藥、毒蛇、蜘蛛等古老手段犯罪害人。從傅滿洲的人物設定可以得知,西方將中國想像成奸險的人物,是一個有能力對自己構成威脅的 神秘外族。這個角色影響深遠,一直到1980 年,仍有着以此為題材的影視作品,如電影《傅滿州的詭計》。後至千禧年代,每當西方電影出現形象相似的角色,例如《加勒比海盜3》(2007)海盜頭目嘯風(圖右中)的形象與傅滿洲十分神似,都會引起「傅滿洲」的辱華爭議。

正義華人幹探陳查理

  幸而,西方社會亦非全盤接受「傅滿洲」呈現的奸狡形象。二十年代,美國小說家艾爾.德爾.畢格斯(Earl Derr Biggers)曾批評這種將中國看待成「黃禍」的偏見,並創作出一位正義的華人探長——陳查 理(圖右下),小說形容他是位「矮壯的中國人」,形象較正面,談吐風趣、謙遜有禮,專門偵查各類犯罪案件。 可惜的是,作者雖然為角色注入中國文化特色,卻對現實的中國所知甚少,因而其建構的華人形象仍較為模糊、表面。比如人物陳查理很少直接提及中國,卻不時以「子曰」作為口頭禪,喜愛說大道理,帶有儒家教誨色彩,反而製造了另一種刻版印象。 

 

想像三:柔弱順從的東方美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東方美人對於西方觀眾有着不可抵擋的魅力。西方電影和小說中,東方美人很多時候都以特定的姿態出現,較常見的是旗袍及和服,分別代表中國和日本的女性。然而,這些東方女性角色往往都被設計成等待西方男子拯救、柔弱、夫為妻綱的形象。

舞女蘇絲黃

  例如由英國作家李察.梅臣(Richard Mason)1957年出版的經典作品《蘇絲黃的世界》,講述一位英國業餘畫家羅勃(Robert Lomax)來到香港尋找創作靈感,途中戀上東方美女蘇絲黃的故事。 故事中,羅勃是位富有的白人男子,蘇絲黃是位接待美國水兵的賣身舞女,從人物設定上呈現出一種階級的暗示。隨着故事發展,蘇絲黃穿上歐洲服飾討好羅勃,卻惹來他的厭惡,後來換上羅勃挑選的中國古裝,對着羅勃恭順地行禮。這些情節的安排,都把蘇絲黃塑造成一位柔弱順從的東方女性。

藝妓蝴蝶夫人

  又例如由二十世紀初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Giacomo Puccini)創作的歌劇《蝴蝶夫人》,講述駐日美國軍官平克頓與日本藝妓蝴蝶夫人相戀,蝴蝶夫人為平克頓拋棄日本傳統信仰與文化,平克頓最後卻拋棄了蝴蝶夫人,而她亦選擇自盡身亡。這部劇作被改編成同名電影,藝妓蝴蝶夫人穿着和服登場,令人留下深刻印象,奠定了日本女性在西方觀眾眼中的視覺形象。 

娛樂橫行要慎思慎讀

  基於西方創作者與亞洲地區的文化差異,以及作品的篇幅所限,有時候那些「偏誤」只是對「他者」文化的一種剪裁與取捨。 以日本和服為例,和服強調隱藏人體綫條,注重衣服向下垂直的綫條,這一點與西方服飾截然不同;另外,穿着和服亦十分講究身分和場合,例如已婚婦女、歌女、花魁等等各有不同。但是,因為各地的文化差異,當年荷里活電影再現這些日本文化的時候自然無法一一兼顧,過程中無可避免地出現簡化和偏誤。 旗袍與和服之外,類似的文化符號俯拾皆是,例如老是常出現的香港街頭與霓虹燈、壯麗的山河大川代表中國、「包子頂」的建築代表中東地區等等。雖然生活於其中的我們知道, 電影呈現的畫面只是現實生活中的一隅,甚至當中有些想像是過時與守舊的偏見,但當我們批判電影失實和製造刻板印象的時候,不宜以二元對立的方式輕下判斷,並非只要電影與現實有所不符便全盤否定。 隨着資訊愈來愈流通,全球化盛行的年代,我們不再從單一渠道接收訊息,對於流行文娛作品呈現的圖象,觀眾不應全盤接受;同時,也應明白每種文化在再現和轉譯的過程中必然偏離現實。故而大家審視作品的時候,宜理性考慮不同觀點,再作判斷。

補充知識:東方主義

  評論家討論西方作品中的東方形象時,常借用「東方主義」解說,指西方國家以「想像中的真實」來理解東方,製造偏見與刻板印象,常通過矮化和妖魔化其他國家,從而鞏固自己的優越地位。這個概念來自巴勒斯坦裔美國文學理論家愛德華.瓦迪厄.薩伊德(Edward Wadie Said ,1935-2003)的《東方主義》,而薩伊德在書中主要討論的「東方」,是指中東社會(阿拉伯、伊斯蘭世界),後來被延伸討論整個東亞地區的文化現象。

 

文:盧家彥 圖:星島圖片庫、網上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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