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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生論死 循環轉變

2016.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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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殯葬 儒家為先

 

  復活節前談生論死,古人沒有三日復活的奇迹。要說中國傳統生死觀,必定由儒家談起,代表人物孔子和孟子對死亡和鬼神,都有一套想法,幾千年來混雜其他學說和宗教,演變成民間信仰。時至今日,現代人看生死,已有別於傳統觀念。

 

重視生存 無懼死亡

  孔子談生死,見於《論語》與弟子的討論。《論語.先進》中,學生子路問老師鬼神之事,孔子回道:「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子路再追問:「敢問死?」孔子答曰:「未知生,焉知死?」按字面解釋,「未知生,焉知死?」是指我們對於「生」的道理都不清楚明白,怎能談得上死了以後的事?意思是只管當下生活、生存的事情,死後事情暫且不談。孔子重視的是「生」,亦即在現世生命的體現,應先滿足了生活、生存的價值,才去探索死後的世界,反映儒家觀念提倡了解生存的道理,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不用恐懼死亡。

  求生是人的本能,那麼生存是否最重要呢?在孔孟之學中,有種價值觀是超越生死的,就是「義」。孔子說:「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出自《論語.衞靈公》);孟子在《孟子.告子上》中說到「捨生而取義」,得出「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的結論,都是道德價值重於生命價值,是儒家學說中要求最高的道德情操。古人對死後評價甚為重視,要為身後賦予意義,死後留名,亦是士人所追求的名節。

 

死亡話題 避忌變開放

  儒家以外,中國傳統生死觀受佛教傳入的影響頗深,尤其輪迴、地獄之說,後來再混雜了道教的神仙系統,成為民間信仰,對死後世界有一套想像, 包括十八層地獄、孟婆湯等說法,這些都不是出自先秦諸子,而且愈來愈傾向忌諱不談,恐懼死亡。反而到了近年,社會開始多談生死教育,以正面態度面對死亡,表達自己的意願,甚至是死後安排,以免子女之間引起爭拗。

 

守孝禮節 由繁到簡

  中國傳統推崇「百行孝為先」,「孝道」在儒家生死觀的體現上有密切關係,祭祀上敬拜先祖是古來之禮,藉此表現子孫對先人的懷念和哀悼,因為「事死如事生」的關係,中國人對禮儀特別重視。先人過世,子孫須要戴孝和守孝,不過隨時代更迭,出現從繁瑣到簡單的轉變。

  戴孝源於周朝,已有二千多年歷史,後人穿孝主要是為了表示孝意和哀悼,傳統禮儀是根據喪服的質料和穿喪服的時間長短,來體現血緣關係的尊與卑、親與疏。到了近代,葬禮習俗受到西方影響,連喪服也有很大改變,部分不再披麻戴孝,後人有的只在胸前別一朵花,或圍一塊黑紗示哀。

 

紀念先人形式 隨時代轉變

  至於守孝,儒家傳統規定先人過身,子女須要守孝三年,孝子應該守護在父母墳墓的周圍,就算是遠在外地的子孫,也須回鄉奔喪。亦因如此,歷朝也有官員在三年的守孝期間,因沒有機會上朝和辯解,而被政敵趁機整治和被貶,對仕途升遷略有影響。關於「三年孝期」的原因,孔子認為嬰孩出生後,未曾離開過父母的懷抱直至三歲,所以父母死後,守喪三年就是對父母辛苦照顧的回饋。孔子的弟子宰予,曾經反駁三年之喪太長,結果被孔子斥責不仁。

  古人守孝三年,現代人認為不切實際,覺得是愚孝,亦不會跟從,其實了解「三年孝期」的原因,或者會有念親恩之心。現代人生活,不可能長時間斷絕與外界的聯繫,所以大部分人都會在出殯當天脫孝,將守孝期縮短至一百天。

  隨着科技進步,慎終追遠的形式也有變。幾年前,食環署建立了「無盡思念」網絡悼念服務,市民可為死去的親友開設紀念網頁,在網上留言懷念及送上虛擬的祭品及鮮花。雖然網上祭祀較為靈活,也可免去火化祭品的污染問題,但傳統想法的人則認為這種形式流於敷衍。

 

葬禮演變 社會風氣關鍵

 

  葬禮本是對先人的最後致敬,不過有人批評葬禮是做給在生的人看,所以厚葬或從簡已不是逝者的控制範圍,反而是家屬的取態。中國傳統隆喪厚葬或簡喪薄葬的文化,與當時的社會環境及國力興衰有關,不斷循環。至於遺體處理的態度,亦從古時「保留全屍」的執着,到今日捐贈遺體作醫學研究之用,可見時代之進步。

 

歷朝葬禮 隆簡如鐘擺

  春秋戰國時期,各諸侯擁兵自重,自成一國為土皇帝,多以厚葬形式舉行喪禮,墨子甚至為此提倡「節葬」來回應,希望撥亂反正。到了秦代,秦始皇大修陵墓,盡顯皇室葬禮的奢華。亂世過後,漢初休養生息,返回簡單儀式,不過到了漢武帝,國力日隆,又再流行隆喪厚葬。值得一提的是,漢朝的陪葬品非常有看頭,因為古人相信死後會在另一世界生活,所以陪葬品絕不吝嗇,生活器具、金銀珠寶,一應俱全,結果引來盜墓者垂涎。此外,又認為先人如葬於風水墓穴,可以庇蔭後人,這種「風水穴」的做法,至今不變。

  葬禮在古代的發展如同鐘擺效應,東漢避免前朝盜墓賊再現,於是再次把葬禮由豐盛擺向簡喪薄葬的一邊,直至魏晉南北朝及三國時期仍然如此,再加上魏晉時代的人不喜禮法儀式,以及時局混亂,厚葬根本不合時宜。

  由唐朝開始,葬禮變得規範化,規定各級官員的葬禮要跟從國家制度,按職級而定。皇帝方面,有如漢武帝般大興土木修陵,再加大量陪葬品,帝陵之中發現大量唐三彩、陶俑、金銀器和名家字畫等,是繼秦漢以後另一次陵墓建設高潮。其後的宋、明、清朝,官員大多循簡喪薄葬的規定,反而民間的厚葬儀式更為常見。

  時至今日,香港的葬禮,豐儉由人,不過「希望先人在另一世界好好生活」的想法不變,看看喪禮上祭祀火化的紙紮物品種類繁多,如電子產品的模仿款式絕對跟得上潮流,可見一斑。

 

堅持留全屍 歸故里 享安息

  生死觀的演變不僅體現於葬禮,對遺體處理的觀念也隨時代變遷而有所不同。中國有保留全屍的傳統觀念,古時犯人寧願受絞刑更甚於其他形式的處決,正正因為前者尚可保留全屍,人們深信維持屍體完整,死後才能夠投胎轉世,加上入土為安(土葬)的想法,認為逝者要埋在土地下才會得到安息,而且最好是返回家鄉安葬,免做孤魂野鬼,所以也不能接受火化。

  華人對「保留全屍」加上「回鄉落葉歸根」的傳統想法,便衍生義莊的出現。香港西環也有一座「東華義莊」,十八至二十世紀,有三百萬華人到世界各地工作,很多希望死後運回原籍安葬,因此海外華人會館與東華聯絡,由義莊作為中轉站,將骨殖或棺柩通過內地同鄉會組織運回原籍,入土為安。

 

綠色葬禮 器官捐贈 日漸普遍

  不過當遺體遇上真正的土地問題,也要作出轉變,大眾對保留全屍的觀念沒有從前般執着。香港普遍採用火葬方式,○六年起正式接受海葬,另一做法是把骨灰撒放在紀念花園。家人可於食環署所設的紀念花園舉行送別儀式,並親自或由專人代為撒放離世者的骨灰,後人可自費於園內設置牌匾紀念先人。華人永遠墳場管理委員會及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亦設有紀念花園,土葬已不是唯一選擇。

  此外,以前大部分死者親屬不願讓遺體受損,隨全屍觀念逐漸淡化,器官捐贈逐漸為人接受。根據官方數字,截至本年二月的統計,中央器官捐贈登記名冊的登記人數超過十九萬五千。更進一步的遺體捐贈計畫(港大稱為「大體老師」;中大稱為「無言老師」),也開始為人熟悉,讓醫科生上「人體解剖學」課時,可以認識人體構造與功能,同時作為醫療專業教育和研究用途,全屍觀念已非必然。

 

延伸閱讀

 

《論語》(節錄)

1. 季路問事①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先進〉

2. 曾子曰:「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學而〉

3.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②也。見義不為,無勇③也。」〈為政〉

4. 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④也,寧儉;喪,與其易⑤也,寧戚。」〈八佾〉

5.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八佾〉

6.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里仁〉

7. 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述而〉

8. 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之饋,雖車馬,非祭肉,不拜。〈鄉黨〉

9.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⑥,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⑦,衣夫錦⑧,於女安⑨乎?」曰:「安。」「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陽貨〉

10. 子游曰:「喪致乎哀而止⑩。」 〈子張〉

11. 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乎!」〈子張〉

 

解字詞

①事

意思:事奉

②諂

意思: 諂媚

③無勇

意思: 懦夫

④奢

意思: 隆重

⑤易

意思: 奢侈

⑥沒

意思: 吃完

⑦食夫稻

意思: 吃香飯

⑧衣夫錦

意思: 穿錦衣

⑨安

意思: 安心

⑩喪致乎哀而止

意思: 辦喪事,只要能表達出悲哀的感情便可

 

小練習

1. 孔子認為要守孝多少年?

A. 一年 B. 三年

C. 五年 D. 七年

 

2. 哪位學生向孔子詢問鬼神之說?

A. 顏回 B. 子路

C. 曾子 D.子游

 

3. 根據內文,你認為孔子主張的葬禮是甚麼形式?

                                     

 

4. 「朝聞道,夕死可矣。」是甚麼意思?

                                     

 

5. 「慎終追遠」是甚麼意思?

                                     

 

答案

1. B

2. B

3. 簡喪薄葬

4. 早上理解真理,晚上死也值得。

5. 認真辦理喪事,深切懷念先人。

文:區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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