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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烈藏在骨子裏 《微喜重行》 2014.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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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感型作家、語調冷靜與激烈並濟、為人物創造浪蕩疏離的宿命⋯⋯成功作家如黃碧雲,被讀者與文評者貼上標籤,身不由己。三個月前,她憑《烈佬傳》再下一城,成為首位取得「紅樓夢獎」首獎的香港作家。更可喜的是,黃碧雲再有新作面世。一個關於博愛、讖悔與懷念死者的故事,《微喜重行》依舊濃罩一抹哀傷的調子。

窮一生追尋 愛與自由
新書的主角是對同母異父的兄妹,妹妹周微喜、哥哥陳若拙。兩小無猜的兄妹倆契合、依戀,譜出超越世俗界綫的愛慕。隨年漸長,罪名刻烙深重,微喜和若拙卻再也修不好體內的方向陀。自此胡混乖張,過着了無光輝的平淡人生。
就像蜜蜂看到花蜜,黃碧雲在《微喜重行》寫出一直記掛的題目:「一路有個主題,怎樣都『搣唔甩』。以前去過一個婚禮,聽過希臘語『Agape』這字。出自《聖經.哥林多前書》,英文譯『charity』,中文譯做『愛』。一種最廣泛的愛,不只男女、家人、兄弟姊妹之愛,『博愛』和『仁』的概念。好想解釋,反覆試用故事去講。」《微》的核心母體(motif),她形容為「自由精靈在世界的追尋」:「《微》是探討關於『自由』的故事,在不同的國家遊走。故事裏她追尋的是極平淡的生活,內心很激烈,但不需要做出激烈的行動。」
有別以往「溫柔與暴烈」的風格,今次把禁忌話題寫得低調曖昧:「書裏必須交帶的情慾場面,像粵語長片一般把鏡頭pan開(移走),刻意不去注意肉體情慾部分。年輕時爆發力強很多,這幾十年,我生活得比較封閉,各樣活動減到最低,是生活方式和處理書裏人物的一種過渡。」

給哥哥的遺書 讖悔遺憾
「《微喜重行》是我寫給哥哥的一封遺書,是我人生的總結。」話雖如此,把新故事說成遺書,不言重嗎?「曾經,我用過啟示的姿態,講一個很親密的人的死亡。現在,距離那時差不多大半生,也親身經歷了(哥哥的死亡)。我想,《微》多少都呼應過去對『一個人的終結』的書寫。」「遺書是總結一生擁有的東西,是死者留給生者的。我哥哥死了七年,他是永遠永遠都不會拿到這份遺書,對他是無效的。書的所有可以說是無用、呼救無門,像『誣告訟』。」翻轉《微》,三行綠小字濃縮了書的癥結:「微喜將她寫過的,再寫一次。你將我視作微喜,亦無不可。這是我寫給我哥哥的遺言。」靈活的人稱轉換,連結生者(微喜)與死者(若拙)糾纏的關係:「其實兩個的人生是一鏡兩象的,沒有誰都不行的。但『你』已不存在,『你』和『我』是對應的,代表有一半已經死了。書既在總結人生,也是沒人聽的禱告與讖悔。」
她堅決地說「總結不是將過去的故事重寫」,與讀者希望一樣拒絕重複:「但人始終是同一個,你變到的只是很表面的東西。這層意義,廿來歲已知,但好想脫離這個宿命。現在到了知命之年,明知脫離不了不如面對。這次好勇敢不逃避,這些我寫過,我不理。」

對照呼應 感動如影隨形
《重行者》──《微》原初的名字,正是對應舊作《媚行者》:「剛寫完《烈佬傳》我去了跑步,就想下一本書叫《重行者》。另一想法是,整理自己的人生。來到這個年紀,除了生活整理,作品如上一部(《烈佬傳》)我呼應前半生,把見到東西延續、對應;用烈佬(《烈佬傳》)對照烈女(《烈女傳》),對照相當明顯。」
作家們常用文本互涉手法,新舊作品主題可以呼應對照。曾在《桃花紅》講家族故事,《其後》講兄妹情,《微》遙遙對照廿來歲的處女作──《其後》:「因為哥哥一通電話:『找到你了,以為你死了。沒事就好!』當時的歉疚和漂泊感,加上媽媽早死,身邊人不多,可能是一種文學的敏感心靈處理,寫出個『懷念死人的故事』。」還有《無愛紀》和前作《烈佬傳》:「前半部的語言似《烈佬傳》,散文式、很輕、很直述的語言。後半部近似《無愛紀》,呼應愛的主題。就人物心理變化和複雜程度的不同,人物年輕的時候就
寫得簡單點。」
文末最後十六個字「有大洋船,遠行出航,莊嚴回歸,生鏽拆毀」,是黃碧雲的最愛。道出了黃碧雲筆下,許多相似的可怕宿命:出走、逃離,最終無法解脫。我們的宿命,又是否本該如此?享受着微薄的喜樂,日復一日行行重行行……

文: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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