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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能辨我是雄雌? 2018.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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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期專題可配合範文〈聲聲慢.秋情〉作延伸閱讀

範文重點

〈聲聲慢.秋情〉屬閨怨詞,李清照通過梧桐、黃花、雨點等意象營造淒冷的氣氛,表達年華老去、飄泊無依、思念亡夫的苦況,抒發孀居的哀怨。她的其他名作,如〈一翦梅.紅藕香殘玉簟秋〉、〈醉花陰.薄霧濃雲愁永晝〉等,都充分表現了女性閨怨。

閨怨是中國古典文學常見主題,指描寫女子獨守家中,思慕丈夫或情郎的幽怨之情,在唐宋詩詞中尤其流行。十二篇範文的另一作者李白,也擅寫閨怨詩,代表作有〈玉階怨〉。

思考角度

  • 中國古典文學中,描寫女性閨怨的作品大多出自男性手筆,為甚麼會出現這個現象?
  • 男性和女性作者所寫的閨怨作品有何異同?
  • 閨怨文學中塑造的女性形象有何特徵?有多大程度符合現實?
  • 作者在文學作品中呈現的形象和真實為人相符與否,應作為評價作品的標準嗎?

扣連古今

  • 現當代文學作品中仍有閨怨題材嗎?試列舉一些現當代女性作家,她們書寫甚麼主題?
  • 古時男尊女卑,你認為現時男女地位有改變嗎?為甚麼?

學習元素

  • 文學知識:閨怨詩詞、香草美人傳統
  • 文化概念:男尊女卑的傳統、性別定型、社會性別

社會普遍對男女有一些既定期望和固定印象,例如女生應溫婉嫻熟,男性要堅強硬朗。文學世界卻多元、富想像力,連性別界綫也能打破,擺脫我們未必為意的性別定型。進入文學的多元世界前,先看看以下詞語,你覺得是傾向屬於男性、女性,還是不分性別呢?

 

古代:閨怨「偽娘」
中國古典文學中,許多閨怨詩詞都出自男作家之手。「閨」是閨房,指女子的臥室。《孟子.梁惠王上》:「內無怨女,外無曠夫。」怨女和曠夫分別指大齡未嫁之女和大齡未娶之男;可見「怨」是女性專用。閨怨就是形容獨守空房,沒有配偶或與伴侶分離的女子。男作家模仿她們的語氣、言行舉止和思想感情,看來文學界也有「偽娘」?

為女性代言
古時男尊女卑,女性須依附男性,受盡壓迫,又缺乏機會接受教育,無法用文字透露心聲。男作家代寫女性苦況,表達同情,也刻畫當時社會狀況,反映讀書人對百姓的關心。

古代通訊不便,丈夫離家,妻子惟有苦等音訊。早在《詩經》便有作品以女性口吻寫思夫之情,如〈秦風.小戎〉:「言念君子,溫其在邑。方何為期?胡然我念之。」失寵妃嬪、青樓女子都是常見描寫對象,反映制度對女性的不公,如李白〈玉階怨〉便源自西漢班婕妤失寵後,退居長信宮的悲慘遭遇。王昌齡〈閨怨〉:「閨中少婦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侯。」以少婦後悔讓丈夫從軍封侯,表達戰爭頻仍使家庭分離的慘況。

閨怨做幌子 寄託心志
閨怨作品表面寫婦思,背後常另有寄寓。文人仕途失意,以閨怨做幌子,把君臣關係比喻作男女關係,委婉表達對君主的忠心,希望得到重用。懷才不遇的文人地位低下,命運不由自控,只能無奈等待伯樂,可能因此對婦女遭遇特別感同身受,不禁自憐自傷。

此傳統源自屈原〈離騷〉的「香草美人」象徵。〈離騷〉描述美人因美貌招致眾女嫉妒,遭造謠誹謗而失寵,並以各種香草襯托她的潔身自好。屈原以此自喻,抒發他被讒言所害的憂憤,寄寓政治理想和高潔情操。。

男作家如何代入女性角色?寫作之道,萬變不離觀察。他們從環境、衣飾、動作、外表這些細節入手,塑造女性形象。

閨怨作品常見珠簾、帷幕、屏風這些陳設,營造閨房環境,烘托女子深閨。此外,枕頭和被鋪也是常用道具。溫庭筠〈更漏子.玉爐香〉:「夜長衾枕寒。」夜闌人靜,丈夫不在身旁,彷彿被枕都分外寒冷,令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男作家也相當注意女子衣飾,不但衣衫單薄,用絲或輕紗所製,連貼身衣物也有描寫。如李白〈玉階怨〉的「羅襪」是絲製的襪,張籍〈節婦吟〉寫女子收到丈夫送的明珠,繫在「紅羅襦」,是女性所穿內衣。

至於動作,描述女子梳洗化妝的頻密度,堪比「師奶劇」的「偷聽」情節。溫庭筠〈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一句:「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很有代表性。

古語有云:「女為悅己者容。」女性眉毛和頭髮的顏色和厚薄反映其心情。如溫庭筠〈更漏子.相見稀〉:「相見稀,相憶久,眉淺淡煙如柳。」描寫女子因思憶甚苦,無心打扮以致容顏憔悴。   看到這裏或會發現,男作家筆下女性都有既定特徵,在大量堆砌、羅列之下,漸漸形成刻板印象。這到底是呈現真實,還是為了符合自己想像中的典型女性?

現代:忘記 她/他是 他/她

古今中外文學作品都有性別扮演,有時單看文字,難辨作者真實性別。或許穿梭於不同性別角色,任想像馳騁,正是文學創作的樂趣。

香港文學中的性別互換

本地著名男小說家董啟章所著《安卓珍妮》,以第一人稱敍述一位女學者到山林尋找名為「安卓珍尼」,一種能夠單性繁殖的雌性「斑尾毛蜥」,描繪女性內心關於兩性的思考,及探索女性獨立自主的可能。小說獲得1994年度「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據說評判得悉作者是男性時都感到驚訝不已。

女小說家黃碧雲則反串男性,在《烈佬傳》以主角周未難的角度,回顧進出監獄的大半生,以及一眾小偷、道友等小人物的生活。作者模仿「佬」的口吻,語言短促、粗糙。事前她和這些小說角色的原形做很多訪談,收集寫作靈感。

用異性筆名 反映時代風氣

五四時期,很多男作家用女性化筆名,更甚在筆名中標明「女士」二字,茅盾曾用「馮虛女士」,周作人又名「萍雲女士」、「碧羅女士」,巴金用「歐陽鏡蓉」。究其原因,當時中國提倡婦女解放,鼓勵女性寫作,女作家成為焦點。有男作家為了趕一時風尚,也有一些為了掩飾真正身分,避開政府文化查而改用女性筆名。

外國女作家用男性筆名也常見,如創作《簡.愛》、《咆哮山莊》、《荒野莊園的房客》的白朗特三姐妹,因當時社會歧視女性,分別用男性化筆名Currer Bell、Ellis Bell和Acton Bell發表作品。《哈利波特》作者原名Joanne Rowling,因出版社認為女作者身分不符合讀者對魔法小說的想像,於是用較中性的筆名J.K. Rowling。

流行歌詞 雌雄同體

填詞人林夕認為,一個好的創作人要「雌雄同體」。說的是既有男性化,也有女性化特質,可以隨時演繹不同性別角色。林夕說到做到,歷年來為女歌手寫的歌詞,都被公認為女性心聲。〈姊妹〉描寫閨蜜即將結婚的複雜心情;〈少女的祈禱〉抒發祈求愛情順利的患得患失;〈可人兒〉刻畫等待真命天子的擔憂。

較近期的例子,有麥浚龍《問世》概念專輯,講述雛妓成為尼姑、劊子手成為和尚的故事,詞人周耀輝代入尼姑一角,寫出其身體感覺和心路歷程。周耀輝有很多詞作都帶出性別反思,如為薛凱琪所填的〈麥當娜一吻〉:「真的不要害怕 / 世界對女生有很多恐嚇」,從少女角度出發,抒發面對社會規範的迷惘。另一詞人黃偉文的〈你唔愛我啦〉更以口語模仿「港女」說話,生動傳神。

西方文學的陰性書寫

有時性別扮演未必以第一身視角出發,描寫異性的生理和心理。西方文學提出「陰性書寫」,只要作品呈現陰性特質,不論作家是男是女,是否以第一人稱敍述異性角色,皆可納入。愛爾蘭作家詹姆斯.喬埃斯(James Joyce)的《尤里西斯》,被認為是男性作家陰性書寫的代表作,當中描寫布盧姆妻子莫莉的情感獨白,把女性心理分析透徹。美國心理小說大師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及法國詩人馬拉美(Stéphane Mallarmé),都是陰性書寫的代表男作家。

性別與創作

文學帶讀者穿越的不只是與生俱來的生理性別(sex),還有社會性別(gender)。前者是一般人對性別的理解,社會性別則指在文化和社會對性別有特定期望下,言行舉止被塑造成符合「陰柔(feminine)」或「陽剛(masculine)」特質。舉例說,男生自小被灌輸「男兒有淚不輕彈」,而社會也期望他們具備陽剛特質,甚至會鄙視陰柔的男性,潛移默化下,便會成為符合社會規範的堅強形象。

社會性別不一定與生理性別相符,而且非二元對立,即一個人可同時擁有陰柔和陽剛特質,也會因時代、地域差異而有不同。從以上的文學作品可見,性別定義遠比我們日常認知的更豐富、廣闊。

 

文:吳政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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