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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繪本新世界 2017.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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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繪本說書

  身處凡事要快、要方便的數碼年代,紙本書依然故我,以基本的材料、有限的空間傳遞內容,彷彿老舊得不合時宜。然而,獨立書店Book B兩位創辦人在店裏引進主流市場少見的獨立出版藝文刊物,近來還先後舉辦世界繪本展、一本哥本哈根獨立雜誌展,展現別於大眾認知的世界──即使作為有形之物,我們對藏身紙頁的世界仍然所知甚少。

 

主流以外 麻煩可以很吸引

  Book B是其中一個可讓大家探視這個世界的窗口。書店創辦人之一兼書籍設計師胡卓斌(阿卓)自言是小眾癖,看書之初已愛看怪書。當很多書因受限於尺寸、價錢、制度等主流規則,不容於連鎖書店,他與同樣不愛盲從固有價值的畫家黃思哲(阿哲),於兩年前逆流開設獨立書店,「書店的責任是讓大眾知道世上有這樣的一本書,而非僅僅放上暢銷作品。」阿卓說。

  他們做的確實不止賣書。二人除了讓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獨立出版刊物得以在店內露面,還舉行各種活動。如現時在店內舉行的《Plethora Magazine》展覽,讓參加者在暗燈下細看一本哥本哈根獨立雜誌。它由印度寺廟的僧侶印製,每期裝於以再造紙製成的手工書套內,須解開繩結取出,猶如儀式,而且面積大得難找合適桌子安放,當以跨頁僅呈現一張照片,效果懾人。它一方面採用看似更保守的紙本形式,一方面卻很前衞,挑戰今日講求速度和方便的價值觀,讓閱讀變得更慢、更麻煩,卻觸動人的心靈,亦令參觀者大開眼界。

 

 

  • 黃思哲(左)及胡卓斌(右)開辦獨立書店Book B,目的是希望大眾在主流書店外,知道書有別的選擇。

 

 

  • 哥本哈根獨立雜誌《Plethora Magazine》每年只出版一至兩期,面積比傳統雜誌大得多。

 

 

另類繪本 不必故作幼稚

  回首剛過去的暑假,他們在PMQ舉辦的「繪本小島」活動中,也從各地搜來逾百本坊間罕見的繪本展售,很多人由此發現主流以外,繪本不止孩童讀物。當中一些作品尺寸大、價錢貴,奇形怪狀之餘,內容對本地人來說或者略為大膽,未把對象視為懵懂小兒,阿哲說:「特別是歐洲出版的繪本,即使對象是小孩,也不會特意在內容上遷就,而是把他們當成一個人去看待,因此換作大人看也會覺得享受。」

  例如他們多次推介已絕版的法國繪本《Marlaguette》,沒把野狼畫成可愛的胖臉大眼,卻如實呈現血腥吃相,結局亦不天真瀾漫,反而講述女孩與野狼相知後,放棄改變對方本性,讓牠回到弱肉強食的森林裏,遙遙相望。雖然結尾黯然,但惘惘中讓人領悟到愛就是對大自然、對別人的尊重。又如《貓咪小茶》畫出貓的死後世界、《Where Do We Go When We Disappear ?》以各種比喻思考死亡、《Her Idea》道出創作的掙扎,很多繪本觸及的是人類的共通情感,超越年齡,只要你在某種心境或困惑下讀到或想起,就會激起心中的漣漪。

  此外,二人示範了不一樣的閱讀方式。當我們以為看書須獨自在明亮的房內細味,他們在三場「大人的繪本」閱讀分享會中,播放音樂,調暗燈光,使視野更為集中。參加者就在暗室下一邊喝着飲品,一邊翻揭書頁,聆聽他們和嘉賓分享心頭好,開拓了新的閱讀體驗。

 

 

 

  • 適合的閱讀環境有助投入書中的世界,例如把燈光調暗,營造獨特氣氛。

 

繪本萬花筒

  繪本除了題材廣泛,畫的風格、字型的選用、紙材的選擇等,都會影響內容的傳遞。以下是二人分享過的部分作品,讓我們得以窺見繪本的世界之大。

 

(左上)《Codex Seraphinianus》

  厚達三百多頁,文字如火星文,插圖風格超現實,卻認真分章介紹各種離奇的機器、食物、建築、遊戲等,讓人思疑是本外星百科。有學者曾嘗試解讀書中文字,但後來作者表明虛構,彷彿開玩笑。不過正因如此,它讓人記起閱讀原可放下任何目的,只須懷着單純的好奇心,便能感受翻開一個新世界的喜悅。

 

(左下)《Yellow Square

  每翻一頁都像看一個全新的雕塑:一個左扭右轉如麵條,一個如霧中的藝術品,一個會在揭頁當下自動旋轉如鞦韆⋯⋯只要親手翻閱甚至觸摸內藏的機關,便能感受紙的無限可能。

 

(右上)《金井君》

  故事藉爺爺童年的視角、當下孫女的視角來觸及對死亡的疑問,但兩代人都沒有答案,交給旁觀者即讀者思考。書中又以不同畫風及書寫方式交代回憶和當下:前半呈現鉛筆筆觸,畫法抽象,猶如回憶朦朧,內文只用日本的表音文字假名,不含漢字,突出那是孩童心聲;後半筆觸則如油彩,落筆仔細,內文夾雜對日本小孩來說較深的漢字,表示敍述者的轉變。《金井君》在印刷上亦見心思,如一頁女孩面前覆着茫茫白雪,是經分層印製的效果,又如部分地方使用混了銀的黑色油墨,印出來微微反光,務求貼近鉛筆效果。

 

(右下)《稀人》

  開宗明義來自異界旅行者的記錄,每頁畫上微妙的生物,旁邊則以小字寫着生物的名稱、發現的地點、大小等,例如記載一隻足足70cm大、於井裏發現的青蛙。加上以「法國折」(French Fold)及色彩夢幻的綫裝幀,手法傳統,摸上手像一本從寶箱中撿到的古籍。

 

 

放下功利心 打開異域大門

  Book B的活動打破大眾對繪本的刻板印象,但阿卓和阿哲笑言當初對此沒甚麼預期,阿卓說:「始終我們引進的繪本都很偏門,人們從未見過,結果他們看得幾開心。」阿哲補充:「也有幼稚園校長、小學副校長一來到便『掃書』,問為甚麼平日找不到這些繪本。」大人另眼相看,那小朋友呢?阿哲指,「在現場看到有些小朋友捧起比較破格的繪本時覺得很驚喜,心想,哇,有前途。」   

  他們認為,大人平時太過保護小朋友,甚至是矮化他們,以為繪本要畫得簡單直接,令書猶如工具;加上從小被長輩催逼溫書、讀書,久而久之被書嚇怕,「但在我們的世界裏,看書是很『爽』的。」阿哲說。阿卓拿出一本色彩怪麗、鋪開長逾一百厘米的繪本《Rise and Fall》續道,「例如看完這本書覺得美,知道古時有恐龍,用色跟以往看的不同,或者每次打開都有新體驗,人就會被書吸引。」那些在繪本展上隨手捧起另類繪本出神的小朋友,說不定就在當刻窺見書頁間的秘境,那裏沒人教你如何循着斑馬綫過馬路、做個聽話的好孩子,卻嶄新得使人驚奇。

 

屬於你的書仍然在等

  書為讀者翻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世界,這個讀者包括阿卓。談及看書的起點,他直言是因為打機,「我少時玩《三國志》,好奇下看《三國演義》,發現『志』和『演義』原來不同。又如玩《太閤立志傳》,好奇織田信長何以叫『第六天魔王』,我又走去查書。」書延宕電子遊戲裏的歷史時空,由三國穿越到日本戰國,加上愛看別人不喜的怪書,「看着看着,發現書裏原來有一個這樣的世界。」

  這個世界成為他喜歡書的原因,且隨閱讀量增而愈見開闊,由文學書、藝術雜誌到繪本等皆有涉獵,阿哲指這種投入如同喜歡任何興趣,是一種探索的動力,「我小時候愛聽陳奕迅、廣末涼子,但後來會想世上是否還有其他歌曲;回到書本,也會思考世上原來不止王貽興、村上春樹,於是想發掘更多。」他們不認為閱讀是必然的,亦無法硬性灌輸,「看過一本出色的繪本《路》,有些人翻完毫無感覺,這等如別人說很美麗的名勝,我去了卻覺得不甚了了。你有權不認同別人所好,你喜歡某些東西,是因為它是屬於你的。」阿卓說。若你此刻仍然沒有翻書的衝動,不要緊,正如阿哲說:「書是會等人的。」作為一種可觸可及的實體,它們仍待在某處守着一個世界在等,緣分到了,它就會為你打開。

 

  • 二人涉獵各類獨立出版書籍,如圖中兩本開度大的書,跟小書內容一樣,但把原本合併的圖文分開,各出一本,主流讀音或覺閱讀時相當不便,但放大的色塊更能傳遞色彩學原理。

 

紙本電子 從非敵對關係

  今年夏天,書展人次以至人均消費下跌,加上再有樓上書店結業,究竟紙本書能否抵住電子化的趨勢,問了又問仍是不少人的疑問。但阿卓直指這種敵我想像完全錯誤,認為兩者只是形式和帶來的閱讀經驗不同,應據內容選擇適合或自己感到舒服的形式,「若未來出現一種超越今人想像的出版形式,我亦不會抗拒。」只是此刻二人仍然愛書,這種喜歡更傾向於一種感受,「例如電子世界是無限,而紙本書是有限的,經編輯、提煉,把內容嵌進有限的形態,這種限制有其魅力。」阿哲則指紙本書在現世還有對抗現實的意義,如《Plethora Magazine》所展示的力量,「電子媒介代表現時的時代精神,即凡事要細、要快、要方便,看書則是反抗,讓人回到那個又重又慢的狀態。」

 

《Plethora Magazine》展覽

地點:common room & co.(深水埗大南街198號地下)

日期:即日起至10月10日

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7時

文:白靜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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