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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沉溫泉文化 2017.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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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溫泉,大部分人都會想到日本。但,就像陳茂波司長所說,其實中國也有很多溫泉,也有很悠久的泡湯歷史。據說西周時期周幽王已在驪山起宮殿泡溫泉。中國的溫泉文化,套用吳克儉局長的用語:「好正,真係好正。」值得好好了解呢。

泡湯三千年

中國哪些地方有溫泉?查國家旅遊局網頁,有多處介紹(見地圖橙色部分)。古時也有古時的溫泉名單,其中比較有名氣的有安徽黃山溫泉(紅圈)、陝西驪山溫泉(藍圈)、雲南安寧溫泉(啡圈)等。

話說回來,其實甚麼是溫泉,是否只要水夠熱就可以稱為溫泉?當然不是。早在唐代溫泉已經有明確的釋義,醫學家陳藏器說:「下有硫黃,即令水熱,猶有硫黃臭。硫黃主諸瘡,故水亦宜然。當其熱處,可豬羊、熟雞子也。」(見中醫經典《本草綱目》。)至於現代,根據《中國溫泉行業標准》,溫泉要符合三個條件:一是從地下自然湧出,或人工鑽井取得;二是水溫最少有攝氏二十五度;三是含有對人體健康有益的微量元素。

在中國,浸泡溫泉有相當悠久的歷史。「湯」一字,本來就有熱水之意,借指溫泉。三千年前,周幽王已在驪山興建驪宮,設置溫泉「星辰湯」。北朝《水經注》也有溫泉的記錄:「又東合溫泉水,水出西北暄谷,其水溫熱若湯,能瘉百疾,故世謂之溫泉焉。」明代旅遊達人徐霞客也在《滇遊日記》裏描述過人們在雲南安寧沐浴溫泉的情景:「池分內外,外固清瑩,內更澄澈,而浴者多就外池。」由此可見,中國的泡湯歷史非常豐富。

帝王傳說多姿多采

歷史上有不少皇帝喜歡泡湯,因此留下了頗多有趣的故事。比方說,相傳黃山溫泉是軒轅黃帝修法的地方,驪山溫泉的故事大概最多。最早有周幽王築驪宮建星辰湯,著名鬧劇「烽火戲諸侯」就是在驪宮發生。其後秦始皇也在驪山建造湯池,取名「驪山湯」。到了唐代,唐玄宗又大興土木,修築華清宮,建設華清池──沒錯,就是文人白居易在〈長恨歌〉裏所寫、大美人楊貴妃洗浴的華清池:「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華清池可以說是見證了唐玄宗和楊貴妃的愛情故事,每年十月,唐玄宗都會帶楊貴妃去華清宮度假,浸泡溫泉,到第二年春天才返回長安。兩人的故事比法國新任總統馬克龍夫婦更錯綜複雜,楊貴妃本來是唐玄宗的媳婦,但由於長得美艷,被唐玄宗立為貴妃。只是他們不像馬克龍夫婦有個圓滿的結局,安史之亂爆發後,楊貴妃受千夫所指,說她是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最終唐玄宗屈服於群眾壓力殺死這個愛妃。巧合地,驪山溫泉都跟紅顏禍水扯上關係呢。

治癬去瘡

古時皇帝愛泡溫泉,其中一個原因是溫泉有醫療的功效。有說最初發現溫泉能醫治疾病的是道教術士,他們教疥癬、風癩、楊梅瘡病人去泡江西廬山的溫泉,吃飽才入池,直至出汗為止。泡完後十天,疾病即告痊瘉。傳說秦始皇也曾經受惠於溫泉的療效。有一次秦始皇在驪山碰見一個神女,忍不住調戲對方。結果神女一怒之下對他吐口水,令他臉上長瘡,久治不瘉。秦始皇感到很後悔,只有跟神女認錯。神女見他有悔改之意,便告訴他可以用驪山的溫泉洗臉。秦始皇照着她的說話去做,果然治好毒瘡。所以驪山湯也叫「神女湯」。

辛熱微毒 驅寒活血

關於溫泉的功用,《本草綱目》有頗詳盡的記載。作者李時珍形容溫泉「辛熱、微毒」,能治療「諸風筋骨攣縮,及肌皮頑痺、手足不遂、無眉髮、疥癬諸疾」。香港防癆會中醫診所暨香港大學中醫臨牀教研中心馬俊豪醫師解釋,因為溫泉能促進血液循環,或中醫所謂血氣流通。一些痛症由瘀血滯礙,阻塞經絡引起,溫泉的熱力可以活血化瘀,加強血液循環,減輕痛楚。有虛寒體質的人,也可以借助溫泉溫經通絡,改善身體狀況。除此之外,馬俊豪表示,浸泡溫泉能放鬆身體,幫助入睡。溫泉裏的物質也對身體有益,如一些泉水含有硫磺,有殺菌、止痛的作用;一些則含有碳酸,能令皮膚變滑,有美容的效果。難怪楊貴妃皮膚那麼好,能「溫泉水滑洗凝脂」了。

日本人愛裸體?

即使沒去過日本泡湯,相信也略有所聞,那裏規矩相當多。例如入池前必須把身體沖洗乾淨、頭髮如果太長一定要紮起來。要是你身上有紋身,更是敬謝不敏,不能泡溫泉。而最廣為人知的,大概是浸浴時不能穿衣服,必須一絲不掛。對外國人來說,尤其華人,這樣跟其他人肉帛相見,會特別不習慣。何以日本會有這種傳統呢?其實這是為了衞生着想,因為我們的衣服不會沒有污垢,要是容許衣服入浴,很有可能會污染池水。這也是為甚麼浸浴前規定要清洗身體、紮起長髮,種種措拖都是為了保持溫泉清潔,畢竟日本人是很顧及公德的民族。

除了衞生因素,裸體入浴還有另一重意義。在日本,溫泉、浴場是社交場所,大家會一邊浸浴一邊聊天。學者王孝廉(筆名王璇)指出:「日本社會裏,服裝代表了不同的階級,但當大家脫了衣服泡進溫泉裏的時候就沒有這種階級觀念了。」朋友之間袒裸相見表示大家放開胸襟,真誠交心,所以裸體有裸體的社交意義。

文人看溫泉

日本文人極愛溫泉,溫泉跟文學有頗密切的關係。比較起來,中國的溫泉著作似乎就沒有那麼豐富了。最有名的自然是白居然的作品〈長恨歌〉。不過,真的找起來,跟溫泉有關的作品也不難找到。這些創作數目或許不多,但都滿有意思,取材的角度、呈現的形式各有特色。

〈紀湯泉〉(節錄)
下有風輪煽,上有雷車馳。
霞掀祝融井,日爛扶桑池。

這是唐代文人賈島的作品,節錄部分寫的是黃山溫泉的景色。(賈島留下來最重要的「遺產」,大概就是「推敲」一詞。他的另一首詩作〈題李凝幽居〉,當中「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一句,不知道應該用「推」還是「敲」,後來演變成「推敲」這個詞語。)〈紀湯泉〉中「風輪」是佛家概念,負責世界的運轉變化。「雷車」是雷神駕駛的車子,「祝融」則是火神。這段詩句借用了各種各樣的神話傳說,歌頌黃山溫泉的鬼斧神工。

《水經注》(節錄)
東流又會溫泉口,水出北山阜,炎勢奇毒,痾疾之徒,無能澡其衝漂,救癢者咸去湯十許步別池,然後可入。湯側有石銘云:皇女湯,可以療萬疾者也。故杜彥達云:然如沸湯,可以熟米,飲之瘉百病。

《水經注》是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撰寫的地理學著作,記錄了關於水道形勢、方位、流向、流域等自然地理資料,並觸及史地沿革、人物、產物、風物、文物等內容。酈道元寫溫泉的角度跟賈島不一樣,比較接近科學態度,客觀記錄。

〈溫泉銘〉(節錄)
偉哉靈穴,凝溫鏡徹。人世有終,芳流無竭。

〈溫泉銘〉是唐太宗為驪山溫泉撰寫的行書碑文。唐太宗的書法一向備受稱頌,有「唐代諸帝無不能書,太宗實為之首倡」的說法。〈溫泉銘〉是以他的行書入碑的碑刻。國學大師饒宗頤評價〈溫泉銘〉:「喜其蕭閑,誠古今無匹。」文章的書法藝術比實際內容更值得注意。

〈題湯泉壁〉
禪庭誰作石龍頭,龍口湯泉沸不休。
直待眾生塵垢盡,我方清冷混常流。

這是北宋僧人可遵所題的詩,讚揚溫泉的犧牲精神──願意為眾生而生,替他們洗除塵埃污垢。當中蘊含佛理。有趣的是,後來蘇軾看到可遵的詩,詩興大發寫了一首作品回應他:

〈書遵師詩〉
石龍有口口無根,自在流泉誰吐吞?
若信眾生本無垢,此泉何處覓寒溫?

蘇軾使用了作偈的方法作詩,有一點點調侃的味道。有人讚賞他「妙在驅遺釋典,絕無障礙,故可喜也」,也有人批評他「摹仿佛經,掉弄禪語,以之入詩,殊覺可厭」。你又覺得如何呢?

 

文:萑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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