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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仔箱裏談文學 2017.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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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清談放得開

 

說起文學,總先想到書。但跨出白紙黑字,文學可以滲入不同媒介,比如電視。港台電視自上月起推文化清談節目《五夜講場》,逢周三晚談文學。但香港地娛樂太多、時間太少,在公仔箱裏坐談看似小眾的文學,驟聽趕客,然而有人願試,在嘴舌往來間鋪開遼闊而生動的文學地圖。文學清談節目在香港究竟是否行得通,節目以「文學放得開」為名,親自驗證。

 

文學從未離開電視

翻看資料,文學從未缺席於香港的電視節目,港台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推出的《小說家族》系列,便把本地的小說作品改編為電視劇,後來的《寫意空間》、《華人作家系列》等,或把文字化為影像,或拍紀錄片介紹作家;就算是商營電視台、已熄燈的亞視亦曾經製作以詩為主題的《詩遊記》;無綫也有走訪作家的《香港筆迹》,不過說到以清談形式談文學,「文學放得開」卻是本地首次嘗試。

別以為只靠主持人議論縱橫,就會等同收視剋星。放眼國外,文學清談的影響大得驚人,法國以前一個讀書節目《猛浪譚》(法語《Apostrophes》)便有十五年歷史,主持每集邀請五、六位剛出版新書的作家,就同一題目長談七十五分鐘,不但沒把法國人悶倒,每集平均竟有大約二百五十萬人觀看,加上節目在星期五播放,甚至帶動起周末的購書熱潮,非常誇張。

 

影像讓路 反成清談優勢

清談節目說文學,從來有其優勢。監製羅志華曾負責「文藝港台」系列,對文學電視節目素有接觸,他指:「戲劇固然視覺性強,但每集只能聚焦一個作品,相反,清談節目面向較多,亦較有深度。」回看「文學放得開」首集,主持便從古今文學作品與文化現象入手,談論文學突破社會束縛的力量,拉出較宏觀的圖像,「影像很霸道,容易令人分神,而清談節目畫面單一,反而能讓觀眾專注內容。」正如電影《花樣年華》,大家都記得電影的主角是梁朝偉,卻未必記得角色原形參考自劉以鬯的《酒徒》。

清談節目另一好處是有字幕輔助,「談文學始終涉及大眾未必熟悉的作家名稱、詞彙,字幕有助觀眾消化內容。」羅志華說。

 

  •  羅志華曾考慮以現場直播的形式拍攝,但因涉及人力資源問題,又考慮到配字幕的需要,故打消念頭。

 

題材貼地 扣連觀眾

為了令文學愛好者看得過癮,又可吸引普羅大眾,觀乎播放至今五集,時效性是關鍵。例如他們邀來剛獲金像獎和金馬獎的《一念無明》導演黃進,分享精神病的藝術呈現、世界閱讀日談論公共圖書館剛公布的借閱率新聞、勞動節大講寫作的苦與樂等。能貼近時勢,全因錄影趕在播放前一晚進行,「早三個月錄製當然方便,但節目放太久會過期,我們希望內容盡量『貼市』,否則觀眾會失去追看動力。」羅志華說。為了加強吸引力,節目亦會邀請嘉賓,除了黃進,填詞人周耀輝和「長毛」梁國雄都是座上客,他們除了知名度,還具備學識,像長毛就在節目中談到譯本和原典。

 

用觀點服人 非活剝生吞

歸根究柢,內容和觀點才是清談節目的靈魂,喚靈者便是主持。羅志華邀來作家兼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鄧小樺擔任其中一位主持及一起籌劃。但正如鄧小樺構思的節目名稱「文學放得開」,想提倡一種自由、大膽的價值,文學不是困守象牙塔裏的東西,相反它自由多面,能蔓生出無邊宇宙,叫人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因此她指清談文學之難,正在於要在一小時的節目內把內容整合,「例如想談『憂鬱』,那究竟要說多少人的作品才夠?」更重要的,是文學不只是知識,「如果我說這本書何時出版、誰人創作沒有用,而是要說內容,說內容自然會有感覺、有看法。」生硬地傳遞資訊,無法挑起觀眾興趣,但觀點可以。

隨經驗累積,他們摸出節目的節奏,「播出第一集時,發現如果每集都說四、五本書,好像挖得不夠深入,便減少討論的書本數目。」於是在第四集「寫作勞動」,集中放大知名度高而且兼具趣味的劉以鬯、村上春樹等作家例子,用深度帶出作品魅力。這也解釋了為何比起明星,羅志華找來一班文學愛好者,「主持把熟悉、愛好的事物帶上節目,自然能用熱情感染和說服觀眾。」

 

主持有異有同 擦出火花

主持間的互動,亦是清談節目的一大亮點。縱觀另外幾位主持背景各異,鄧小樺說,她着手組織班底時,除了考慮文學知識和寫作經驗,還顧及類型,如廖偉棠是作家、洪曉嫻是詩人、查映嵐是藝評人、何建宗則是助理教授,另外還有曾在節目上讀出流利拉丁文和法文的編輯陸渺,「他讀的作品大部分跟其他主持不同,能在節目上補足,又如何建宗喜歡讀日本偵探小說等外國作品,也跟我們寫詩的略有不同。不同年代的人也有自己一套的讀書脈絡,會作為邀請主持的考慮。我希望可以做到承先啟後,老一輩聽到會覺得有趣,亦把舊有的東西重新包裝,讓年輕人聽到。」

有同有異,主持可就共同喜好談得熱烈,有時生出不同觀點,甚至撞出笑料,由此交織出清談應有的火花。節目還採用了較為輕靈的演繹方法,以輕鬆的方式談論文學,「因為節目播放時間較夜,觀眾會期望在放鬆的狀態下接觸有質素的知識或新奇的看法。」所以介紹《人間失格》時,會笑說失戀要看太宰治;談起劉以鬯的稿費,會以一碗三毫子的雲吞麵作單位換算,令人莞爾。

 

  •  每次錄影節目前,鄧小樺都會花不少時間看書,甚至買書備課,另外還有資料搜集員幫忙補充和核對資料,可見對節目內容有要求。

 

一步一步走 反應勝預期

鄧小樺認同,在香港製作文學清談節目畢竟特別困難。這除了受市場、資源限制,正如她在節目裏曾提及,找文人拋頭露面其實不容易,即使是她本人也不特別喜歡鏡頭,今次在公共渠道上推廣文學外,亦期望培養一班能面對媒體的知識人和作家,這也是羅志華其中一個目標,「能面對鏡頭的上一代文化人雖有梁文道、馬家輝等,但當他們去了一個更高的位置後,需要新人接棒。」節目於焉成為一班主持的木人巷,儘管他們談吐未如名嘴流暢,但可塑性高,願試新事物,或能開拓新景象。

事實上,羅志華指開播至今的反應不俗,網上的瀏覽量比預期多,鄧小樺亦說收到不少正面意見,認為幾位主持配合得頗有默契。曾在節目上播流行曲、念文本,問到會否再試一些新元素,鄧小樺卻說:「我想用『悶』一點的方法,還原基本步。」例如一個人若聲綫動聽,再把文本讀出,效果已好好,不必時刻做得像娛樂節目,也可讓大家的節奏慢些。但為了突出對談時鏡頭未必傳達到的情緒,她也想過加上台灣綜藝節目會用的後製效果,「如在主持的頭頂畫滴汗,或是補上心底的『謎之聲』,說不定會幾有趣。」節目、主持和觀眾一起邊試邊進步,未必一鳴驚人,但漣漪已經漾開。

 

  •  置於錄影廠中間的茶几結合了書櫃,由本身喜歡閱讀的羅志華親自設計,而且櫃裏有不少都是他的藏書。

 

與其空想 做了再說

香港是否文化沙漠,像個百年難解的問題,但從「文學放得看」看來,文學清談節目非無市場,重要是有人去做。羅志華強調,製作節目的人應相信觀眾的能力和喜好,又形容節目出街,如同魚絲入海,誰知會否釣到大魚,但不落手實踐,機會一定不會出現,「文學清談節目是否行得通,做了再說。」節目計畫播放半年,無論你對文學有沒有興趣,不妨看完再講。

 

《五夜講場─文學放得開》

逢周三晚上11時

在港台電視31及31A播放

文:白靜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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