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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寫 植物之美 2017.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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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狂熱分子

 

香港花卉展覽正在維園舉行,大家參觀都是拍照打卡為主,快來快往,相片只留在手機的記憶體內,花的嬌艷美也未曾細賞。在傳統文化中,以植物比喻人格是常有之事,豆蔻年華形容少女,用竹比喻為君子,又如《楚辭》中香草成了詩人示愛的信物,也是詩人自身高潔品質的象徵。植物在中國文學裏,從來不簡單。以文字和畫筆,寫下《尋花》系列的葉曉文,從典籍之中吸取養分,轉化成自己的書寫內容,大受歡迎,剛收到消息,第一冊將會「重版出來」。

 

與植物結緣

香港現時約記載了二千種原生植物,只要我們踏出家門,走路上山便能看到。曉文姓「葉」,又能通「曉」「文」字,好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完全切合她現在圍繞植物書寫的工作。畢業於嶺南大學中文系,曾獲青年文學獎小說公開組冠軍,現為全職畫師及寫作人,繪畫及文字作品散見於報章及雜誌。曉文去年底正式成立「尋花工作室」,專注創作之餘,也與濕地公園和漁農自然護理署合作,為動植物繪圖,另外,不時應大學、出版社和民間機構邀請,帶導賞團和工作坊,一邊參觀一邊閱讀相關文學作品,亦打算以畫作製成紀念品,如布袋和賀卡等。

 

詳列資料 為花草立傳

曉文說自己創作的次序,先是行山,其次是資料搜集,然後寫文章,最後是畫畫。她堅持一定要親眼看到,才能作準,繼而下筆,「開花的秋海棠,在同一段山路足足行了五次才見到。」寫作方面,曉文的形式是「文理兼備」,文章開首列明每棵植物的學名、科名、種類、習性、花期、生境、地點,再以不同方式切入,包括回憶、遊記、典籍出處、植物本身的小故事、時事等,書寫小品散文,所以就內容而言,並非純文學創作。

有些植物的外形相似,需要花較多時間查證,或者向專人請教,花在資料搜查的時間不比上山少,不過有讀者一見那堆硬資料就會跳過不讀,雖然如此,曉文不會改變這個寫作形式,「我覺得包括這些資料在內,這樣書寫植物,整件事才圓滿。」她習慣以感覺獲取經歷,注重感官感受,以此聯想,成為文章養分,把寫作與日常結合,扣緊生活。曉文尤其喜歡向認識的花王,討教民間生活智慧和相關知識,例如從他們口中得知山菅蘭原來是老鼠藥,毒性強烈,這些資料也會融入文章中,增加生活感。

 

寫過逾百種原生植物,曉文帶我們認識花花草草的另一面。

保育角度:羅漢松

不少內地富豪視為風水樹,以致多年來偷渡客非法盜掘野生羅漢松的罪案不斷⋯⋯經多年盜掘,現時於本港海岸的羅漢松已被偷得七七八八,跟土沉香一樣,正面對潛在的野外滅絕風險。

 

兒時回憶:南酸棗

每逢親友到深圳北上購物,總拜託他們買一種叫做「南酸棗糕」的零食;封面印有仿迪士尼山寨版「泰山」卡通公仔,內裏是獨立包裝,打開小袋,是兩小塊薄片狀的蜜餞。

 

小說情節:鈎吻

在《神農本草經》中叫「鈎吻」;在《南方草本狀》中叫「胡蔓藤」,更有一個令人心寒的名字叫「斷腸草」⋯⋯《神鵰俠侶》中楊過中了情花毒,以斷腸草解之,以毒攻毒,實是玩命之舉。陰雲密布,山坳位並沒有風,我獨自徘徊於毒花叢,天地無人,以為自己身處絕情谷。

 

情人關係:田野菟絲子

李白有「君為女蘿草,妾作菟絲花;輕條不自引,為逐春風斜。」之句。菟絲是寄生植物,必須仰賴其他植物才能存活;女蘿即地衣松蘿,亦需要有高攀着生的對象。春風中的菟絲和松蘿互相纏繞,就像一雙互相依賴扶持的親密情人。

 

用圖鑑形式介紹植物很常見,在高中已開始唸美術的曉文,擁有扎實的繪畫根底,當然選擇以圖畫再呈現每種植物的特徵和神態,「有時用上一整天畫一幅畫,每一筆都是心血。」在顏色烘托暈染下,筆下的植物帶有另一種溫柔的美,令整個創作更富藝術性。

 

穿梭古籍 追根究柢

曉文的文章常以典籍入文,如描寫歌綠斑葉蘭,引用蘇轍〈幽蘭花〉的:「珍重幽蘭開一枝,清香耿耿聽猶疑。」解說「竹蔗茅根水」的大白茅,指出《詩經》中白茅總跟美好的事物相關連,在古代是潔白、柔順的象徵,形如美女的纖纖玉手,會讚歎「手如柔荑」。

翻閱《尋花》系列,會覺得作者博覽群書,腦袋是個記憶力超強的資料庫。熱愛自然的曉文,升上大學才修讀古文,雖然起步時程度比有底子的同學稍弱,但因沒有會考和高考的文學史包袱,讀來反而更自由。古代典籍眾多,提及植物數數已有《詩經》、《楚辭》、《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等,她看古文,就像安裝了雷達,每逢「草花頭」的字便會條件反射,雙眼放光,加倍留神,上網搜查比對資料,是否香港原生植物,它們的「前世今生」有甚麼故事,每每看出不為人知的趣味來。

另一種閱讀方法是「順藤摸瓜式」。曉文舉例,明朝《群芳譜》和清朝按此再修定的《廣群芳譜》,所記載的都是中國文獻上有記錄的植物資料,包括經、史、傳記、方書、地志、《詩經》、《爾雅》、歷代詩文等,每類都附有歷代詩詞等文藝作品或相關典故。例如列出所有提及蘭花的詩詞,她便會根據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追蹤下去,找回整篇原文細看。

「有時會遇到不認識的植物名稱,鍵入漁農自然護理署的香港植物標本室網頁版,看看有何發現,如《楚辭.九歌》的〈山鬼〉:『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薜荔即是現在說的木蓮。」一些遠古的植物,今時今日仍見它們的足迹,正因為植物而將不同時空連結起來,穿越古今。

有些人覺得古文字詞艱深,難以進入,曉文卻有另一番「獨特」見解:「有時上廁所會揭下,每首詩詞篇幅不長,片段式地讀,真係好方便㗎。」說罷哈哈大笑。

 

觀察動物 用心交流

新作以動物作主角,《山海經》於是成了曉文近期的熱門讀物,「當中的神魔妖怪,就如《寵物小精靈》的角色,有趣到不得了。」新書依舊採用「實物觀察+典籍資料+繪畫」的三角陣式,初步完成的有貓頭鷹、金錢龜、野豬、黃麂、水牛、穿山甲等,但曉文說畫動物,難度倍加,「動物會四圍走,要看牠們,更加需要耐性和運氣。幸好現在用電話拍片很方便,我會即時錄影,然後慢慢重溫。上次錄得昆蟲的覓食過程,反復看了幾次,覺得牠在向你打招呼,好似互相交流呢。」

 

花如其人 含苞待放到茁壯盛開

遇上植物之前,曉文是名內向寡言的女生,直到遇上這個「一生中最愛」,她直言喜歡到一個點是無論性格、工作、生活均帶來正面改變,獨自一人登山探險尋花已非難事,甚至大部分人看到悶蛋艱澀的論文都會呵欠連連,她還是耐着性子,一筆一筆的查看資料,「以前唔夠膽在一班人面前說話,現在會接受電台直播訪問、帶團、主持講座,到中學工作坊教學,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因為很想把植物的好與人分享,惟有在跟人討論植物的時候,心情一點也不緊張,感到放鬆自如,可以娓娓道來。」不說不知,曉文的隨身物,包括背囊和錢包,都是花花圖案造型,「我真係好鍾意花㗎!」

 

  • 為了讓大眾多認識花草樹木,葉曉文不時帶團導賞本地植物。

  • 花,全部都係花。

  • 家中飼養了一隻鸚鵡,閒時逗玩耍樂。

 

陌上花開:葉曉文「與花同讀」講座及字裏尋花──手作體驗工作坊

日期: 3月25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3時至4時30分

地點:饒宗頤文化館中區F座上層

報名及費用詳情請登入: http://www.jtia.hk/exh_hanzi2017_enrollment/

文:區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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