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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世代詩人 梁匡哲x梁莉姿 2017.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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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詩人的內心風景

 

梁莉姿

筆名白懿,現就讀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四年級,寫詩、小說、散文和評論,「關於詩社」成員。中學時期開始投稿,曾獲香港青年文學獎、城市文學獎、李聖華現代詩獎等。作品散見於《字花》、《聲韻詩刊》、《大頭菜》等,2014年出版首部小說集《住在安全島上的人》。

梁匡哲

肄業於樹仁大學中文系,現就讀香港中文大學性別研究碩士,「關於詩社」成員。剛獲得香港青年文學獎新詩高級組獎項,作品主要散見台灣、香港兩地報刊及論壇。

 

我們是這樣了

風景給我們的只是一些摺痕

一些口袋。光害一般的女孩

我濕冷的前爪藏着傾斜而柔軟的公寓

而你也在睡眠,右手生長到一種尷尬的程度,好同學像

偶然的閃電,知會你尚未關好那小小的燈。

──〈滾吧〉(節錄)梁匡哲

 

港灣靜好,舒滑的礁石

不,不,一切都難以安定

石頭尖濕,破爛的島嶼

有時我等待一爿浪沾濕自己

像掩沒堤畔一樣掩沒曬傷的部分

事情還是無法寬易地滑過

──〈浮木〉(節錄) 梁莉姿

 

  早慧的文學少女,既寫小說亦寫詩,十八年華就一舉橫掃本地青年文學獎多個獎項,震驚文壇,卻道太早成名是個包袱;自言是害羞的文學少年,一直默默筆耕,作品多發表於港台兩地,剛於第四十三屆青年文學獎新詩高級組獲獎。別人眼中新詩抽象又難捉摸,偏偏得這兩位九十後鍾情,兩人相識多年,一起成立了「關於詩社」,現在又在中大辦了個四人讀書會,定期討論文學,推動新詩創作。他們就是梁莉姿和梁匡哲。

 

初相識 初印象

  兩人初見始於詩人前輩關夢南辦的《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每三個月輪選一次的優秀作品,2011年他們分別獲得冠軍及亞軍,在天星碼頭的鐘樓前領獎並第一次見面。但見面前二人已相識約半年,源於梁匡哲在崑南辦的「香港本土文學大笪地」中的詩版擔任版主。當年梁莉姿獲得李聖華現代詩青年獎後,被認定其寫作是某種風格,基於一份「唔忿氣」的心,為了不讓人辨識出自己,故意以筆名「白懿」在「大笪地」發表詩作,就這樣二人開始在寫詩方面有交流。梁莉姿猶記得在網上與梁匡哲幾乎無所不談,經常討論詩、滔滔不絕,但見面時就默不作聲,「我當時心想,這個人真的是他嗎?」

 

  • 梁莉姿和梁匡哲因《香港中學生文藝月刊》而首次見面,封面上刊登了二人當年的樣子。

 

敏感的鐘擺 vs 遲緩而獨白

  小說是虛構的故事,寫的是別人的故事;詩是情感的描寫,寫的是私密的內心。詩跳躍的句子和意象,剖開的很多時候是自己的內心。帶點起伏的成長、家庭背景與早慧的文學天分,幾乎是典型的才女公式,這種敏感的天賦同時亦令梁莉姿一直處於沒有安全感的狀態,「我覺得自己似個鐘擺。」寫詩多年後,她發現自己的情緒總是極端的狂喜,或者是極度的憂鬱,「我好像永遠無法成為一種停下來或穩定的狀態,這也是我書寫中的狀態。」

  過早成名對於梁莉姿而言是一個包袱,「在別人眼中,用幾個詞語就可以概括我的詩──青春、疼痛、抑鬱、暴烈。」她不願意被定型,當別人以某些形容去定型她時,「我就會好焦慮,好像被人框住了。」這種壓力令她進入大學後的兩三年間都無法好好寫作,一直想突破和擺脫各種新舊交替的定型,探索更多寫作的可能,「或者只是我未找到適合自己的位置,可能當有一個定型令我舒服時,我就會穩定下來。」

  「我覺得我是一個慢熱的人。」與梁莉姿剛好相反,梁匡哲不那麼能言善辯,也沒有過多的經歷和來自於生活的壓力,靦腆害羞就是他的形象,普遍說文人多愁善感,對周邊事物有種感通的能力,他就說自己不是這樣,「我對周邊世界發生的事反應比較遲緩,例如當其他人表達好多情感的時候,我會無法感受他們想要傳遞的訊息。」可能正因如此,梁匡哲的詩跟梁莉姿與世界對話的詩不一樣,他是在跟自己對話。

  從小沉浸在書海的世界,與身邊朋友談論書本內容就會被視作「怪人」,令梁匡哲倍感孤獨,惟有進入書的世界尋找自己。不過他在尋求的過程與世界愈走愈遠,「我處於一種自我隔絕狀態,用文字溝通比面對面舒服得多。」

  原來害羞到極的梁匡哲第一次寫詩也逃不開一個「情」字,「第一次投稿到《秋螢》是2009年12月,因為中學時暗戀同學,於是以詩表情。」一如中國古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梁匡哲由寫情詩開始,到現在亦一直寫關於兩性關係的詩,「詩就好似一個杯,是一個載體承載滿瀉出來的感情。」讀書時期的不快樂,惟有寫詩抒發內心壓抑的情感,「相比起莉姿,我相對少談社會或現實問題,好多都是和內心難以磨合的過程。」

 

柔軟若水 vs 有稜有角

  「我覺得我是柔軟的,遇到事物會回彈;而梁莉姿就有非常堅定的立場,風格相當鮮明、稜角分明。」談到眼中的對方,梁匡哲如是說。「莉姿好似一條橡筋,總是把自己扯到好緊,不顧自己地燃燒生命。身為朋友看到她傷害自己,會好傷心。」他形容梁莉姿早期的詩如其人相當焦慮,筆下的人物如卡夫卡的人物般,其詩〈在最大風的日子買一個氣球吊死自己〉就最能表現她強烈鮮明的感情色彩。

  梁莉姿覺得梁匡哲可以包容、包納同接受好多事物,對於身邊發生的一切反應都不強烈,「我會形容匡哲好像水,無固定形態,無性格無立場。」她又指,梁匡哲表面事事無所謂,其實內心深處的情感相當澎湃,只是不輕易表露出來,「讀他的詩就會看到他捕捉的意象同意象之間的強烈感覺,好爽、好正。難以相信,這人就是那個自稱害羞的文學少年?」一個外露,一個內隱;一個堅硬,一個柔軟,剛好形成兩道不一樣的詩壇風光。

 

收集雜音 製成標本

  去年大三時到美國交流,回顧以前寫詩的取向,梁莉姿坦言在不知不覺間原來也改變不少。大學期間幾乎停滯寫詩,校內苦無知音,同時面對生活的種種壓力,甚至患上情緒病,整個人陷入混亂的狀態,「我以為去美國交流一個學期,就能暫時拋開在香港承受的壓力。」怎料踏入異鄉,迎來的是另一種痛苦,「當你發現每日都花好多時間在交通上,長期等待原來都是一種生活折磨。」不過在美國留學經歷到的快樂和衝擊,重新激發她寫作,「在美國半年,比大學三年創作還要多。」與18歲時相比,梁莉姿寫詩不再是自我沉溺,反而變得更多地將焦點放在世界發生的一切,「我覺得寫詩的狀態就如製作一個標本。」她坦言自己現在寫詩的過程就像一個收音師,不斷收集外界的聲音,然後經過篩選,製成標本。對於她來說,寫詩就是捕捉一剎那、即將流逝的美好事物或時光。

  不過寫詩看似將美好事物留住,但也有感到無力的時候。她不斷反詰、質問自己,面對社會發生一連串的事件,如一間小店快將倒閉,到底應該寫一首悼亡詩去紀念,抑或合力去想辦法幫助小店尋找新的鋪位或抵抗地產霸權,解決問題呢?「我不斷質疑,在思考過程中繼續寫,希望從中可以梳理想法。」

  梁莉姿將於暑假出版首本個人詩集,名為《雜音標本》,梁匡哲則與友人成立了「十八區詩會」,在地區推動新詩,繼續與詩結緣。

文:周怡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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