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登入 |
歡迎乘坐愛情過山車 2017.02.14
16803 16803

情人節如何描寫一場戀愛

  愛情是甚麼模樣?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寫道︰「假若有千萬個人,就有千萬條心,自然有千萬副心腸,就有千萬種愛情。」愛情模樣既有千萬種,描寫戀愛時內心湧現的蕩漾、喜悅、忐忑、落魄、甜蜜、悲痛等等猶如過山車一樣的高低跌宕情感變化,自然也不能千人一面。只是感受是抽象的、無形的,如何能以文字生動展現出抽象的情感,就是心理描寫的功力。

  「第一次約會,他心情緊張得要命。」

  「他們相愛了,每天都過得很甜蜜。」

  「她失戀了,感到萬分悲傷。」

  一場戀愛有着百般滋味,可是如果只用「緊張得要命」、「很甜蜜」、「萬分悲傷」等詞去形容,我們並沒有感覺到當事人有多緊張、多甜蜜、多悲傷;原因在於,這些描述都太概括和抽象,難以讓讀者具體感受到主角內心的真實情感。文學大師筆下的愛情,之所以寫得深刻而動人,因為他們都懂得以不同技巧,把戀愛中人物的心理活動和情感變化描寫出來,讓讀者具體感受到戀愛中「百般」獨特的「滋味」。 

 

邂逅的滋味

  初次邂逅,一見鍾情,此時內心洶湧的情感,該如何描寫?德國大文豪歌德筆下的維特,在寫給朋友威廉的書信中如此描述︰

 

  我下了車,一名女僕走到門口,請我們稍等一會,說綠蒂小姐馬上就來。我穿過院子,朝精心建造的屋子走去,上了屋前的台階,正要進門時,一幕我所見過的最動人的景象躍入我的眼簾。前廳裏六個十一歲到兩歲的孩子圍擁着一位容貌秀麗的姑娘,她中等身材,穿一件簡樸的白色衣服,袖口和胸襟上繫着粉紅色的蝴蝶結。⋯⋯——我隨便客套了幾句,這時我整個靈魂全都稽留在她的容貌、聲調和舉止上了,等她到房裏去取手套和扇子時,我才有時間從詫異中恢復過來。

── 歌德《少年維特的煩惱》

 

  這是最直接的情感描寫方式。作者運用人物(維特)的視綫和語言表達內心變化,當作者以第一身描述邂逅的情景,讀者彷彿置身現場,目睹這幅「最動人的景象」;維特對綠蒂一見鍾情時,內心變化亦通過舉止的變化反映出來︰「整個靈魂全都稽留在她的容貌⋯⋯我才有時間從詫異中恢復過來。」舉止的失態反映出內心受到的巨大衝擊。

描寫訣竅︰以人物視綫交代內心變化

 

傾心的滋味

  同樣表達主角傾慕對方的心情,美國作家德萊賽則巧妙運用感官作出心理描寫︰

 

  在克萊德眼裏,她是他有生以來最值得傾慕的女性了。她對於他的作用猶如一股電流──使人震顫──引起他一陣奇特的刺痛感,感到這正是他需要而又不具備的,企望贏得它,可是又感到,幾乎是痛苦地感到,他命中注定得不到哪怕是她的回首一盼。這種感覺折磨着他,使他坐立不安。有一會,他真想閉上眼睛不去看她──又有一會不停地看着她──他確是被她迷住了。

──德萊賽《美國悲劇》

 

  感官是一種有力的寫作語言,可以把抽象的內心感受具象化,令讀者容易產生共鳴,不用太多想像,已了解到主角是何等程度的「被迷住了」。作者以電流的刺痛感,比喻克萊德「被迷住」的「痛苦」感受,觸電感「折磨」着主角令他「坐立不安」,恰好和愛情令人坐立不安的心情十分相似。

描寫訣竅︰多感官比喻

 

暗戀的滋味

  暗戀有着複雜的心理變化,經常是忐忑不安和充滿自我否定的情感壓抑,英國作家哈代用了自我對話的方式呈現暗戀時的矛盾情感︰

 

  伊麗莎白又以克制的心情想,這時他已經發現,這漂亮的外表展示的精神卻是平庸的、普通的。從此以後,每當她的心飛向法爾弗雷時,她總是痛苦地對自己開玩笑說︰「不,不,伊麗莎白.珍妮──這樣的夢不是該你做的!」她竭力讓自己見到法爾弗雷,也不想他。不見他,做得相當好,而不想他卻不能完全做到了。

──湯瑪士.哈代《嘉德橋市長》

 

  從伊麗莎白的自我對話,可以感受到她內心竭力壓抑又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的濃烈情感,生動地表現出暗戀時「情難自控」的內心感受。

描寫訣竅︰以自我對話道出矛盾情感

 

兩情相悅的滋味

  愛情從萌芽到滋長,更多是通過兩人接觸,產生好感,達致兩情相悅。胡蘭成描寫當初和張愛玲互生好感時,不作太多情感描寫,他是通過二人的行動反映兩情相悅的甜蜜。

 

  那天,你穿寶藍綢褲襖,戴了嫩黃邊框眼鏡,愈顯得臉兒像月亮。你給我倒茶,放了糖的,才知道你原是跟孩子一般極喜歡甜食的。此後的數日,每隔一日,我是必去的,到後來竟是止不住地天天要去了,而你也是願意見我的。我們整夜整夜地說話,才握着手,天就快亮了。

──胡蘭成《今生今世》

 

  心理描寫並不是愈細緻愈生動,過多細節反會擾亂情感傳達。胡蘭成通過二人相處的描寫,自然地呈現出兩情相悅的狀態。例如從隔日的相見,到後來二人握着手說了一整夜話,這些具體的行動描述,都含蓄地傳遞出情感滋長的暖意。

描寫訣竅︰以行動反映內心變化

 

熱戀的滋味

  陷入熱戀的情侶,該怎樣表達「瘋狂愛上你」的強烈情感?詩人徐志摩和陸小曼相戀時,曾以書信寫下給情人看的日記,情話都是不加修飾的直白語句︰

 

  「我只要你,有你我就忘卻一切,我甚麼都不想,甚麼都不要了,因為我甚麼都有了。」

──徐志摩《愛眉小札》

 

  徐志摩可以寫出最美的詩句,但最強烈的情感,反而難以用上華麗文辭,彷彿一加修飾,情感就不再質樸和純粹。內心獨白的表達手法,每每能彰顯感情的真切度。   

 

描寫訣竅︰以獨白表達真切情感

 

 

安心的滋味

  愛情路上,情感的變化十分微妙,從相知到相戀的二人,漸漸會對對方生起一份安心的感覺。台灣作家鍾曉陽寫主角寧靜的癡情時,尤其擅長以不經意的動作,刻畫主角內心的情感變化︰

 

  爽然的西裝衣襬老向後拍拍她,她心一緊,覺得隨時鼻子吸吸可以嗅到爽然的味道,後來果真做了,嗅到了,貼心貼肺的熟悉,心裏絞絞的緊張起來,只見他長長的身板子高高的前俯着,前路她不必擔擾,因為有這男孩一生一世的帶她走下去,總帶她去美麗的地方,總有美麗的地方可去。

──鍾曉陽《停車暫借問》

 

  寧靜和爽然晚上在自行車上兜風,身後的寧靜被他的西裝衣襬碰觸,通過這微小的動作,逐步牽引出寧靜對爽然的熟悉和安心。由衣襬的描寫,繼而轉入人物的心理變化描寫,成功刻畫出細膩情感。

 

描寫訣竅︰以動作刻畫內心變化

 

失戀的滋味

  一個人在不同心情下觀看相同的景物,會有截然不同的感受。景物襯托是描寫失戀情感常見的手法。英國作家狄更斯筆下就有以下經典描寫︰

 

  「⋯⋯我只要讀書,每一行字裏都有你的身影。我看到的每一個景象裏也有你的身影──大河邊、船帆上、沼澤地裏、彩雲中、在亮處、在風裏、森林裏、大海裏、大街上,哪兒沒有!你是我心中每一個美妙幻想的化身。⋯⋯」我是何等傷心若狂,才說出這些語無倫次的話來,自己也不知道。這一番狂熱的話湧上心頭,從我內心的創傷處,猶如鮮血噴湧出來。我把她一隻手放到我的嘴邊,放了好長一會。就這樣我離開了。⋯⋯甚麼都沒了。完得徹底,沒得徹底。我走出大門的時候,白天的亮光比我進門的時候暗淡了。

──狄更斯《遠大前程》

 

  作者通過描寫四周景物來反映主角的失戀心情。所謂觸景而傷情,通過主角的主觀感受,描述舉目所見皆有戀人的身影,折射出主角用情之深。主角失戀後的悲傷心情,同樣是通過景物──「白天的亮光比我進門的時候暗淡了」來反映情感暗淡的變化。

 

描寫訣竅︰以景物折射內心感受

文:黃鳳韻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