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牀呀求求讓我睡! 2017.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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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進舊時牀經閣

 

早前有地產發展商推出「劏房單位」,揚言「皇帝也只是睡於牀上,不會走遍紫禁城每個角落。」文昌仔聽罷忽發奇想,究竟古時皇帝、甚至平民的牀,與現時大眾所睡的高牀軟枕有別嗎?為消除迷思,文昌仔決定闖進舊日世界,尋覓往昔牀經。

 

牀與榻

若大家有留意古裝劇,該會發現貴族們多半臥半坐於一低矮家具上,其實這正是古人的牀。根據《說文解字》,「牀」字解「安身之坐也。」中國人在唐代以前多數席地而坐,在宋初才普遍出現椅子,故牀成為他們待客和休息的地方。古人的矮牀可坐可臥,起居飲食皆於其上,他們有時會在上頭放置矮小的几案擺物件。傳說牀由上古時代的神農氏發明,不過中國現存最古老的牀只能追溯至戰國時代楚國的漆繪圍欄大牀,此牀長兩米,闊一米多,大而矮,僅僅離地些許。

及至漢代出現「榻」這款家具,榻亦為牀的一種,《玉篇》解「牀狹而長謂之榻。」榻比牀窄,僅可讓一人躺臥。古人家居通風,晚上寒風凜凜,故人們開始於榻上放置木屏風。見名思義,據《釋名.釋牀帳》:「屏風,言可以屏障風也。」社會上流豪華奢侈,多會吩咐工匠於屏風上畫上彩繪,甚至貼上金箔。

  • 圖為清代硬木鑲緙絲娟繪六十壽屏風。

 

古代梳化──羅漢牀

古代牀榻較矮,後來可能由於地面較冷,而且臥具太近地面致濕氣過重,自晉代起,工匠開始把牀造得較高,遂出現羅漢牀。為供坐者挨倚和擋風,羅漢牀有圍板扶手,閒時懶洋洋攤臥小憩,客人來時又可坐於其上沏茶聊天。由於以前只有大和尚(又稱羅漢)可睡牀,所以此臥具名為「羅漢牀」。羅漢牀造型典雅莊嚴,有時甚至有各式雕花,古人對此情有獨鍾,它也是明清宮廷的常見家具。

 

  • 明式獨板圍子羅漢牀。

 

架子牀與拔步牀

以前,古人睡覺都是面朝天花,直至宋代設計出架子牀。架子牀側設圍欄,四角立柱,頂部加蓋,牀頂可垂幔子遮掩內部。隨着社會愈益發達,明清年代流行拔步牀。拔步牀意謂要跨步才能上牀,此牀體積龐大,遠看如小屋:內裏的架子牀以地台托高,再造小木屋包圍,房中有房。拔步牀分架子牀和牀前圍廊兩部分,牀前圍廊空間寬敞,古人會在內放置桌椅、箱櫃和尿壺等雜物。拔步牀結構複雜繁瑣,造工精細,其中華美者又稱「千工牀」,意思是要花上千日精雕細琢才完工。大富之家會以此為閨房婚牀,以彰榮華。

  • 圖為明式黃花梨十字海棠紋圍子六柱架子牀。

  • 拔步牀分兩層,外面是迴廊,內裏才是牀榻。

 

婚牀習俗知多啲

中國傳統重視傳宗接代,婚禮中牀是一重要角色,也衍生出不少關於婚牀的習俗。

安牀

新人婚前先購買睡牀,擇吉日由一名男家男親友將牀搬到新居中,其後由一名女家女親友幫忙鋪牀及置食物於其上。

翻牀

由小童於牀上打滾,喻意年生貴子。

壓牀

新郎於新婚前夕或當晚邀請一位比自己年幼的男親戚睡於新牀上,驅妖避邪。

 

南北設備大不同:炕與蚊帳

中國幅員遼闊,南北天氣如冰火兩極:北方天氣寒冷,當地人睡覺時為取暖,會於室內以磚搭建如牀大小的火炕,在上方放石板並抹上泥,再睡於其上,他們睡覺時只要於炕的灶口燒柴,熱力便可烘暖整個炕頭。睡炕的習慣始於北方女真人,南宋《三朝北盟會編》謂女真族「環屋為土牀,熾火其下,寢食起居其上,謂之炕,以取其暖。」現今暖爐、暖管普及,炕鮮見於城市,但部分農村地區仍保存這種特色。

南方濕熱多蚊蟲,蚊帳是睡覺必不可少的良伴。南北時期的《金樓子》一書記載,早於春秋年代,齊桓公已經以「翠紗之幬」擋蚊,相信這是現代蚊帳的前身。在牀仍是矮平貼地之時,「幬」多數掛於營外或門上;後來隨着架子牀和拔步牀興起,蚊帳遂改掛於牀榻上,防蚊以外,又可用來保護私隱。

  • 北方寒冷地區多以炕作牀。

 

古人睡眠之道

 

俗語有云「龍牀不如狗竇」,不知是寢具問題還是心態問題,穿梭時空的文昌仔久久不能遇上周公。聽說古人視睡眠為養生之道,文昌仔靈光一閃,與其呆望天花,不如發思古之幽情,學效他們的睡覺之道!

 

嗜睡如命蘇東坡

蘇軾仕途多舛,卻無礙他笑看人生,其嗜睡習慣正是他無憂無慮的明證。蘇軾寫下大量關於睡眠的詩句,多數記述他春睡酣甜,以眠減壓,借夢抒情。他在〈醉睡者〉一詩中寫「有道難行不如醉,有口難言不如睡」,反映他視睡眠為休息妙計。蘇軾也愛午睡,他曾寫道「卯酒困三杯,午餐便一肉。雨聲來不斷,睡味清且熟」,文句足見其「慢活」的生活態度。蘇軾的貪睡個性甚至曾救他一命!何薳《春渚紀聞》記載蘇軾受朝廷黨爭牽連,後因「烏臺詩案」被誣告入獄,罪要判死。有天審案過後他回到監倉,有人往裏頭投進一竹箱,他「即枕臥之,鼻息如雷」;沒想到午夜時竟有人搖醒他,跟他說「學士賀喜,安心熟寢」。原來那人是皇帝派來監察蘇軾的人,皇帝聽聞他別無旁騖安睡,知他問心無愧,遂從輕發落,僅貶其官。

 

越王勾踐 夜臥柴草

辛勤工作後臥於軟枕,徐徐入眠沉睡是小市民的卑微願望。不過春秋時代的越王勾踐於吳國為奴三年,回國後一心要向吳國復仇。他為提醒自己毋忘國恥,甘願捨棄富貴享受,睡覺不鋪褥子,反而躺臥於柴草堆上,閒時又刻意舐舐苦膽。東漢時期的《勾踐歸國外傳》中更指勾踐「苦身勞心,夜以接日。目臥,則攻之以蓼。」意思即是他日夜操勞,不勝睡意,竟想到用辛辣的植物刺激眼睛,強逼自己清醒過來。現代人壓力大,本身已經難以入眠,試想像要睡於硬地上,整晚一定寢不安席,睡醒又會腰痠背痛。這種刻苦、近乎自虐的生活態度,看來還是不太適合現代學生和上班族。

 

晚睡早起的宋太宗

別以為皇帝一定從心所欲,想睡就睡,其實君王政事繁重,有些又勤奮好學,責任心強的,根本沒有甚麼時間安睡,宋太宗就是其中代表。據《宋朝事實類苑》記載,宋太宗生活規律,「辰巳間,視事既罷,便即觀書。深夜就寢,五鼓而起。盛暑晝日,亦未嘗寢。」宋太宗閱書至深夜才睡,早於五鼓的時候就起牀(古人以打鼓報時,五鼓即五更寅時,等於凌晨三時至五時之間)。太宗雖然晚睡早起,盛夏天也不似其他人要午睡休息,確是辛勤。宋太宗如此早起所為何事?當然是要上早朝。皇帝五更於宮中上朝,臣子們倒要連夜從外頭趕回宮中,由是觀之,他們可能於凌晨二、三時左右便要起牀。上早朝如此艱辛,難怪白居易於〈長恨歌〉中寫唐玄宗寧願耽於逸樂,「從此君王不早朝」。

 

睡姿重養生

每人睡覺都有自己一套慣常睡姿,或平躺或側臥或捲睡,有時夜裏失眠,總要輾轉多次,找回舒適睡姿才能入睡。古人重視養生,認為良好睡姿有益於睡眠和健康。《禮記.曲禮》中提及「寢毋伏」,提醒人不要伏在案上睡覺;孔子也曾提及「寢不屍」,意思是睡覺的時候不應如屍體般僵直身體,反應側臥;南宋理學家蔡元定亦歸納出《睡訣銘》,指人應「睡側而屈,覺正而伸,勿想雜念。早晚以時,先睡心,後睡眼。」寥寥數句,字字珠璣,先談睡姿,再談睡法。古代奇人異士眾多,睡眠姿態也無奇不有,蘇軾曾記載「有僧憑門閫熟睡」;站立而睡也未算最奇怪,小說《三國演義》中寫張飛睡覺時「須豎目張」,嚇壞刺客!不過這也可能僅是小說杜撰的情節罷了。

 

延伸閱讀

〈獨覺〉蘇軾

瘴霧①三年恬②不怪,反畏北風生體疥③。

朝來縮頸似寒鴉,燄火生薪④聊一快。

紅波翻屋春風起,先生默坐春風裏。

浮空眼纈散雲霞,無數心花發桃李。

翛然⑤獨覺午窗明,欲覺猶聞醉鼾聲。

回首向來蕭瑟⑥處,也無風雨也無晴。

 

解字詞

①瘴霧

意思: 熱帶山林中的濕熱蒸鬱致病的霧氣

 

②恬

意思:安靜坦然

 

③體疥

讀音:疥,gaai3,音同「介」

意思:一種傳染性皮膚病

 

④薪

意思:用作燃料的草木

 

⑤翛然

讀音:翛,siu1,音同「消」

意思:毫無牽掛、自由自在

 

⑥蕭瑟

意思:凋零淒涼之感

 

小練習

1. 詩句「翛然獨覺午窗明」是描寫以下哪一項?

○ A. 作者發覺窗外天色明朗

○ B. 作者緊張地監視窗外

○ C. 作者舒適地睡至正午

○ D. 作者擔心明天會下雨

 

2. 詩句「朝來縮頸似寒鴉」採用了哪種修辭技巧?

○ A. 對比

○ B. 明喻

○ C. 暗喻

○ D. 借代

 

3. 詩句「先生默坐春風裏」中的「先生」是指以下哪一位?

○ A. 作者本人

○ B. 作者丈夫

○ C. 作者老師

○ D. 作者鄰居

 

4. 從哪一句詩句中可得知作者身處地區天氣寒冷?

○ A. 反畏北風生體疥

○ B. 朝來縮頸似寒鴉

○ C. 浮空眼纈散雲霞

○ D. 回首向來蕭瑟處

 

答案

1. C.

2. B.

3. A.

4. B.

文:洪量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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