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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看日記君的秘密 2017.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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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君的泄密告白

  日記君說,本來日記是私密文字,一般很少公開;然而事與願違的例子卻為數不少,尤其名人的日記,愈是不打算給別人看,大家反而愈想看。但偷看總得有個正當理由。那些研究文學、歷史和社會發展的專家們,都一一對日記君說,這是一種特別的文字體裁,深具其他文字記錄無法取代的研究價值,所以有必要公開。看來日記君沒能守住秘密,不是它的錯。

 

  從十七歲到七十二歲都在寫日記的美國作家愛默森,曾把日記稱為「儲蓄銀行」;對作家來說,日記可說是寫作不可或缺的素材儲存庫。事實上,中外古今,許多作家都有寫日記的習慣,作家身故後,日記便自然成為文學研究的珍貴資料。

被背叛的日記

  儘管不是所有作家都願意公開自己的日記,但在出版界、研究者和讀者強烈的窺視欲望之下,不少私密記事,最終還是違背了作家意願,被公諸於世。著名例子有奧地利作家卡夫卡,他生前把所有日記、書信和手稿等遺物,託付給摯友馬克斯.布勞德,特別交代他不要閱讀和將它們全部燒毀;但布勞德最後背叛了作家遺願,還親自整理所有文稿出版。對文學研究者和卡夫卡迷來說,還真多虧布勞德的「善意背叛」,才得以一睹卡夫卡作品的全貌,通過日記,亦令人認識到作家私生活中不為人知的一面。當然布勞德的做法必然遭受道德責難,作家米蘭.昆德拉便曾就此事,寫了《被背叛的遺囑》一書來譴責布氏的行徑。

明末清初的修身日記

  帶鎖的日記本一度十分流行。這把小鎖,象徵日記主人拒絕他人偷看內心世界的意圖。日記和私隱,兩者似乎密不可分,不過在中國古代,尤以明末清初,文人反而會把日記公開,交換傳閱。

  受宋明理學影響,明代文人重視個人德行的修養,十分流行通過日記自省修身。例如曾國藩的日記,不少是尋常生活的描述,甚麼時候起身,當天吃過甚麼,跟誰說了甚麼話,晚上做了甚麼夢,都要一一記下,目的是通過日記回想自己一天的言行,如發現有不符合聖人要求之處,便要加以反省。為了更客觀評價自己的言行,曾國藩還會把日記抄寫數份,方便在朋友圈之間傳閱和加上批註,寫下意見或互相砥礪。明代修身日記的傳統,一直延續至清末,例如清末儒家學者倭仁的日記上,就有傳觀者的眉批。

  晚明清初的修身日記數量甚多,最有名的除卻《曾國藩日記》外,還有晚清四大日記︰《翁同龢日記》、《越縵堂日記》、《湘綺樓日記》和《緣督廬日記》。四位日記主人翁同龢、李慈銘、王闓運和葉昌熾,分別是幾朝大臣和顯赫名士,他們日記中的朝野見聞、治學思想及人際交往等記錄,都成為後世豐富的史料。可是若從「真實性」角度來看,如果日記帶有展示目的,不屬於私密記錄,日記本身還剩多少是書寫人的真情實話?魯迅就不留情面地批評《越縵堂日記》過於造作,指通過日記「看不到李慈銘的心」。

日記的閱讀價值

  魯迅十五歲開始寫日記,內容有如流水帳,只記述日常生活和讀書生活的點滴,文字精煉客觀,甚少感情色彩,是真實性格還是刻意而為,研究者各有說法。魯迅的日記是死後才出版的,現代文學史上,把日記公開刊載的,郁達夫才是第一人。他的《日記九種》曾風靡一時,情感赤裸而真實,對於酗酒、出入風月場所等行為也和盤托出,毫不避諱展露內心的情感掙扎。日記是文學中特別有趣的文類,既能反映作家真實個性,滿足讀者偷窺名人生活的欲望之餘,同時可作為鏡子,讓讀者反照自身。有人曾經把《胡適留學日記》中,胡適留學時期所讀的大量書單一一列出,作為學習的參考;有人讀季羨林廿多歲就讀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時所寫的《清華園日記》時,對書中流露的少年孤寂和壓抑處境深感共鳴;有人通過納粹時期的《安妮日記》,對種族歧視和戰爭有了不同的思考。比起其他文類,日記盛載着更多生活的細節,和讀者的距離更近,這正是日記文學有趣的地方。

 

當日記走進網絡

  魯迅十五歲寫日記,周作人十四歲寫日記,你的日記又開始寫於何時?在網絡時代,大家的日記本可能早已從紙本,變為網誌或臉書。可是打開一本日記本,跟打開電腦、登入網誌頁面的書寫經驗和心態,又是否相同?

 

  寫日記是個好習慣。惟有日記,可以把記憶細節好好保存,留待日後重溫。從記事功能而言,傳統日記和網上日誌都能達到目的,表面分別不大;但如果從日記最根本的私密性來看,兩者卻大有差別。

書寫的顧忌與考量

  本來日記是最私密的文字,因為只寫給自己看,可以肆無忌憚寫下內心最真實的情感,無所顧忌;網上日誌的私密程度,卻顯然是另一回事。網誌雖然同樣能設置高度私隱,選擇不對外公開,然而網上日誌的精神,比起保密,更重視的其實是分享。大多數網誌或臉書都帶有展示目的,為了和他人分享和交流而寫;即使沒有人點讚或留言,書寫時的考量和顧忌,必然比紙本日記多。原來同樣是記事,只要書寫形式改變,文字的真實面貌亦會有程度上的差別。例如日記本上一筆一劃的手寫筆迹,其潦草或工整程度、曾經增刪的地方,都能同時記錄着書寫當下的真實心情;相較之下,網上的電腦字則能隱匿書寫時的情緒,事後即使進行改動亦不留痕迹。

  紙本日記和網上日誌最大分別在於,前者有着不想讓人知道的部分,後者則是書寫着一個想讓別人知道的自己,儘管有時是無意識行為。紙本日記的私密書寫,是沒有辦法被網誌或臉書取代的,但它可以電子化,以加密形式保存在雲端,一個無人知曉的私密角落。

神奇的晨間圓夢日記

  事實上,不管任何年代,日記的私密書寫都不曾消失,近年反而愈來愈多人為寫日記找到許多實用理由。比如寫日記有助保持心理健康、提升寫作能力、鍛煉意志、加強記憶力和思考能力、增進個人修養、促進人際關係等等。近年日本作家佐藤傳發明的九宮格日記,甚至聲稱可以通過寫日記,實現一切夢想,大家可有興趣一試?事實上,不管任何年代,日記的私密書寫都不曾消失,近年反而愈來愈多人為寫日記找到許多實用理由。比如寫日記有助保持心理健康、提升寫作能力、鍛煉意志、加強記憶力和思考能力、增進個人修養、促進人際關係等等。近年日本作家佐藤傳發明的九宮格日記,甚至聲稱可以通過寫日記,實現一切夢想,大家可有興趣一試?

  九宮格日記又稱為晨間日記,是一種為了實現夢想及目標而設計出來的新式日記書寫方法。把日記格式設定為九宮格的最大好處,在於特定欄位有助掃除寫日記常見的最大障礙︰無法持之以恒。

  首先,九宮格的中央,是記錄日期等基本資料,其餘八格,分別由「過去日記」和「未來日記」組成。大多數人的日記寫不下去,是因為覺得無事可記,思考起來太過費勁。但如果把日記的內容以不同欄目事前安排好,每天只要花上數分鐘填入內容便告完成,可大大增加人們寫日記的持續性。至於「過去日記」和「未來日記」的欄目,可以按照不同目的和需要設定。例如可以是「快樂的事」、「健康管理」、「金錢理財」、「朋友」、「家人」、「今日目標」、「學習計畫」、「為別人做的事」、「為自己做的事」、「讀書心得」等等。一般人的印象中,日記應該要在晚上寫,但九宮格日記倒要在頭腦最清醒的早上寫。「過去日記」和「未來日記」包括了對昨天的回顧和今天的展望, 寫完日記,就可以帶着「已做好規劃」的心情展開新的一天,成為督促自己朝預設目標及夢想邁進的動力。

 延伸閱讀

〈略談日記和日記研究〉(節錄) 陳子善

  先來做回文抄公。1925年3月,周作人寫了一篇〈日記與尺牘①〉,開宗明義:

  日記與尺牘是文學中特別有趣味的東西,因為比別的文章更鮮明的表出作者的個性。詩文小說戲曲都是做給第三者看的,所以藝術雖然更加精煉②,也就多有一點做作的痕迹。信劄③只是寫給第二個人,日記則給自己看的(寫了日記預備將來石印出書的算作例外),自然是更真實更天然的了。

  一年四個月以後,魯迅也寫了一篇〈馬上日記〉,公開聲明:我本來每天寫日記,是寫給自己看的;大約天地間寫着這樣的日記的人們很不少。假使寫的人成了名人,死了之後便也會印出;看的人也格外有趣味,因為他寫的時候不像做《內感篇》外冒篇④似的須擺空架子⑤,所以反而可以看出真的面目來。我想,這是日記的正宗嫡派⑥。

  周氏兄弟不約而同對日記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儘管表述各不相同,但觀點還

是較為一致的,即日記與其他文學樣式相比,「更真實更天然」,更可以看出作

者「真的面目」來。相隔八十五六年後重讀這兩段話,我仍深以為然。

  在我看來,日記之所以是一種特殊的文字體裁,在於它原本是完全私密的,不加掩飾的,也不打算公開的,因而有可能更為具體地記錄當時的歷史語境和文化氛圍,更為真實地袒露個人的思想和情感,以及揭示兩者之間複雜的互動,許許多多不為後人所知的作者的交遊、活動、觀點和著述,大大小小鮮活生動的歷史細節和世事綫索,通過日記才有可能得以一一呈現。日記是時代風雲和人情冷暖的投影之所在,能夠承載這種投影的文類並不多,日記恰恰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種。

  但是,正是由於日記具有相當的私密性和敏感性,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名人時賢的日記很少公開,很少引起關注。就中國現代文學史領域而言,1927年9月郁達夫《日記九種》的出版,曾轟動一時;1937年6月,上海《青年界》月刊又出版了「日記特輯」;但去世作家的較為完整的日記面世,則自魯迅始。1951年3月上海出版公司據手稿影印了《魯迅日記》。馮雪峰在《〈魯迅日記〉影印出版說明》中強調這部日記是「研究魯迅的最寶貴和最真實的史料之一」,將其影印出版「完全為的保存文獻和供研究上的需要」。1963年11月,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國現代文藝資料叢刊》第三輯又發表了《〈朱自清日記〉選錄》,王瑤在〈題記〉中也強調這些日記「關於他(指朱自清——筆者注)全生命活動中最豐富的三分之一多的真實記錄,如果都印出來,是非常可寶貴的」,可「作為了解和研究他平生治學為人的參考」。由此可見,學界對作家學者的日記一直十分重視,一直肯定它們的研究價值。

 

解字詞

①尺牘

意思:書信的通稱

③信劄

意思:劄,音「匝」,同「札」,指書信。

④《內感篇》外冒篇

意思: 段祺瑞曾著《二感篇》,分〈內感〉與〈外感〉兩篇。〈內感〉是對中國時局的感想;〈外感〉是對國際時局的感想。此處的「外冒篇」是對段祺瑞的諷刺。

⑤空架子

意思:徒具形式,沒有實質內容的東西

⑥嫡派

意思:指家族或一個系統相傳下來的正支

 

近義詞及反義詞

②精煉

意思:提煉精華或去除雜質

近義詞|簡練、精闢

反義詞|冗長、繁雜

 

小練習

1. 以下哪一項不是作者認同的日記特色?

A.完全私密

B.須擺空架子

C.真實地袒露個人的思想和情感

D.時代風雲和人情冷暖的投影 

 

2. 現代文學史上,誰是去世的作家中,最先被較完整地公開日記的人?

A.郁達夫

B.魯迅

C.朱自清

D.馮雪峰

 

3. 周氏兄弟是指哪兩位作家?

A.周作人和魯迅

B.周作人和朱自清

C.周作人和郁達夫

D.周作人和周治平

 

4. 為何現代文學作家的日記,曾經很長的一段時間很少公開?

A.因為讀者缺乏興趣

B.因為大多都是擺空架子的文字

C.因為日記的研究價值不受肯定

D.因為日記有相當的私密性和敏感性

 

答案:1.B 2.B 3.A 4.D

文:黃鳳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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