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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粒皆辛苦 2016.1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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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守護者 為未來開路

社會學者Peter Wagner說:「懷舊關乎損失。」近年香港舊物消失得愈來愈多,有些東西在現今社會,已經沒有太多實際用途,刻意保留其實只是頑固的戀舊,還是有別的原因?像活版印刷,用的人不多,卻有人堅持保留這種技術。現正舉行的《師傅話活字說》展覽,就由字粒開始,訴說如何讓「字」再「活起來」的故事

 

  • 「字活」創辦人之一呂文姍

 

一切從結束開始

港產片經典電影《無間道》的主題曲,有一句可堪玩味,卻充滿禪意的歌詞:「快到終點/才能知道/又再回到起點/重頭上路」,想不到這句歌詞,竟然能套用到今次活動的發起單位「字活」身上。「字活」的其中一位主辦人呂文姍說:「一切的開始,其實是源自『大志』的消失。」「大志」是指上水大志印刷公司,它是香港最後數間使用活字排版及活版印刷的小印店。「當年我和幾位朋友在結業前的幾天,到了大志一趟,發現活字排版和活版印刷的技術其實相當可貴和值得保存,眼見這些文化沒有人傳承就會消失,於是我和幾位朋友,就成立『字活』這個工作室,希望可以盡一分力,承繼印店的工具、技術和文化。」

 

活字變形記

古代活字印刷的發明,曾經成為最流行和常用的傳播媒介。香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是印刷業的大盛期,活字印刷,亦即是我們所說的執字粒,仍然是印刷大宗。然而,電腦技術急速發展,電腦排版流行以後,活字印刷逐漸銷聲匿迹。直到今時今日,活版印刷在方便性和功能性上,已經追不上潮流,那麼把它留住,到底有何意義呢?刻意把一些過時的東西留住,不就是走歷史逆流,非常愚蠢嗎?然而,在呂文姍和一眾「字活」的創辦人看來,卻有截然不同的角度:「把活字印刷留住,其實是在開拓更多的可能性。」

說罷,呂文姍就拿出以往「字活」透過活版印刷技術重新製造的工藝品。原來「字活」曾經把已故文學家也斯的詩句,以活字印刷的技巧印在紙上,製成藝術品,甚至到香港大學舉辦活動,讓同學嘗試親手將詩句印出來。「將文學和活版印刷融合,可以互相推廣。」他們甚至曾經邀請詩人陳麗娟,隨手從一堆字粒中抽出數字,即興作詩。凡此種種,把文學和活版印刷結合,提升到藝術品的層次,不就是把活字印刷的文化重新活化嗎?的確,有了電腦繪圖後,也有藝術家繼續用畫筆畫畫,難道他們也是開歷史倒車嗎?當然不是,其實像「字活」一樣,把傳統技藝與其他媒介如歌曲、文學結合,成為藝術,已經大有保留和發展的價值。更何況,活字印刷製造出來的質感,不是電腦印刷可以比擬呢!

 

  •  「字活」曾以活字印刷的技巧,把已故文學家也斯的詩句印在紙上,製成藝術品。

 

追本溯源 設計始自活字

法國文學家雨果說過,歷史是過去傳到將來的回聲,是將來對過去的反映。而有份支持今次活動的「版畫工作室」總監翁秀梅恰巧也有相似的看法,「其實我們現在所用的電腦排版和設計,大部分都是源於活字印刷本身。」現在常用的檢字系統以部首作排列、常用字系統、排版系列的空間和排列概念等等,全都是活字印刷的技術而來。「不知道活字印刷技術的原型,只知現有的電腦技術,就很難從中再發展和創新。相反,通過了解原型,就可以鑒古知今,在原有的基礎上再發展創新,這也是傳承的真正意義。」

的確,在不少科幻電影中,都曾出現類似的情節:一個來自未來的人,穿梭時空,回到過去,就是要尋找某個電腦程式的原型,因為在未來,所有人都依賴科技而忘記發明背後的初衷、歷史,結果引起混亂,令世界停擺,陷入窘局。假如科幻電影是一本預言書的話,活在當下的我們,其實是否可以從中得到啟示,好好傳承現有的東西,讓文化和技術可以承先啟後,得以開拓更好的明天呢?

 

 

 

走過半世紀印證匠人精神

 

  • 林安師傅

 

一頁之間 填補歷史回憶

「呢本《聖經》,係全世界最細嘅!你睇下,你揸住呢一頁,由香港搭飛機去美國都唔會爛!點解?手工做得好,黐得靚,咪就係咁解。」林安師傅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印刷的得意之作,眉飛色舞之間,讓我們看到了一整頁的香港印刷業歷史。

林安師傅十歲已經成為印刷學徒,一九七三年正式開始自己的生意,直到二○一三年,一共四十年近半個世紀,中間經歷了不少香港和印刷行業的變遷。昔日印刷店林立於中上環一帶,比如電影《歲月神偷》中的永利街,其實就是當年其中一條著名的印刷街。很多人以為,中上環之所以擁有大量的印刷店,是因為外資和大型公司多,生意自然多。然而,林安師傅從另一個角度解釋:「其實中上環多印刷店鋪,是因為附近多油墨店、鑄字行,我們做印刷的,如果沒有了墨,或是字粒不夠,就可以馬上到附近的店鋪補充,這是最基本的理由。」

根據資料統計,處於印刷業全盛時期的中上環,差不多聚集了逾二百間印刷店,而與之相關的洋紙鋪、油墨店和鑄字行也成行成市。對於我們這些未經歷過印刷盛世的黃毛小子來說,原來今日充滿現代化建築、人人穿着西裝走過的中上環,曾經是一個印刷重鎮,這的確是一個令人難以想像的畫面。

 

 

敬業求精 四十萬的印刷機

問及當年香港的印刷業到底有多興盛,林安師傅斬釘截鐵同時略帶自豪地說:「一九八七年,我買了一部GTO印刷機回來,價值四十萬!」四十萬放在今天的香港也是一個絕不便宜的價錢,更何況是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呢?原來,四十萬在一九八七年足夠買下整個兩房一廳單位,可想而知,這是何等的天價!

不過說到最難忘,林安師傅還是難捨第一部買回來的印刷機:「這部印刷機全名叫『海底寶風喉照鏡』,在一九七六年買回來,足足陪伴了我幾十年。」在外行和現代人看來,與其大灑金錢買下這些印刷機,倒不如用來置業,回報更多,但林安師傅認為絕對值得。因為有部好的印刷機,才可以製造出好的成品回報客人的信任,絕不馬虎,這種對職業、工作和承諾的尊敬和重視,穩穩透視出一種匠人精神,絕對值得學習。

 

傳統戟凸技術 去留在人

如前文提及,印刷盛世隨着柯式印刷和電腦技術的出現而漸漸式微。但林安師傅相信,活字印刷的手藝和技術,並不能完全被科技取代。「就好像『戟凸』一樣,柯式機也做不到。」到底甚麼是戟凸呢?原來有時候,我們在印刷品上看見有微微立體凸出的,就是所謂戟凸,算是一種古老而土法的3D印刷技術。比如要在喜帖印上一個凸出來的囍字,師傅就要造一個有囍字的模版,囍字的部分凹下去,然後再以傳統的剪紙技術,剪一個凸的囍字,造成凸版,接着一凹一凸地放在喜帖中間,再作打印,就會形成戟凸的效果。提起這種技術,林安師傅坦言希望技藝得到傳承,不致失傳。而其實,技術會否失傳,且看我們年輕一輩會否懂得珍惜。如果相信文化值得傳承,趁一切還在,同學們不妨花一個周末,到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走一趟吧!

 

 

 

香港圖像藝術節2016 ──《師傅話 活字說》

《師傅話活字說》是香港圖像藝術節2016年的重點項目,以林安師傅、唐漢志師傅及《字活》的〈師傅話〉,口述香港印業、工商業的發展;又展出《榮安印刷公司》、《大志印刷公司》及《字活》的活字印藝文化,印證本地各時期印刷產業轉型,文化創意產業的興起。

日期:即日至12月18日

時間:13:00-18:00(逢星期一及公眾假期休息)

地點:香港版畫工作室L8-06 Gallery(九龍石硤尾白田街30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

 

延伸閱讀

〈印出一個世代的故事:活字印刷〉  中大新傳學院學生實習刊物《大學綫》蔡可人

  在電腦排版風行的時代,即使是小學生也會用電腦來做功課,隨便按個鍵就能打印出一張張色彩繽紛的印刷品。當印刷科技普及得幾乎每家每戶都有一部打印機時,或許沒人會再眷戀①工序繁複且需時的活字印刷。可是在這香港地上,卻仍有堅持為客人執字粒、砌排版的老店。

碩果僅存 迷你印刷店

  「有恒印務」瑟縮②在中環威靈頓街、一個從大廈樓梯底分劃出來的狹窄鋪位。在樓梯底下,鋪位面積僅能容納兩部印刷機器和三個人,進入店面前還需拾級而上。老闆黃樹有現年七十歲,雖屆古稀之年③,身軀矮小的他卻穿着「人字拖」,迅速地在兩部機器間穿梭,一時鑽到機器旁的縫隙④間曬菲林,一時又在梯間準備紙張。

  店裏有兩台鎮店之寶,分別是把已上油墨的電版印壓於紙上的活版印刷機,以及利用膠片將影像印到紙上的柯式印刷機,都是自動機器,不同於黃伯學師時的半自動機。對於更早期的印刷行業,黃伯在言談間流露出讚歎:「上一輩用的機器是用腳踩的,沒有摩打,所以我那時也很佩服以前的師傅。」

經營多年 全因「有恒」

  時代變遷,印刷店的客戶也從往昔隨處可見的洋行變成今日的股票行,印的通常是單據及發票。在印刷業蓬勃⑤的年代,行家間不單不會明爭暗鬥,還會互相照應,協助丈夫多年的黃太憶述:「客戶上午來就說要乘下午六點的航班,要我們趕快印好,把貨品送到去啓德機場。怎能不『趕餐死』?行家就會你幫吓我、我幫吓你。」數碼印刷衝擊印刷業,而隨着中上環一帶的舊區重建,不少熟客如肉食市場及打金工場搬到別處,黃伯的生意就變得更少。

  目前的訂單只是十多本印刷品,黃伯卻堅持每天九至七準時開工,堅信有規有矩才有人賞識及信賴。他解釋「有恒」這個名字:「有字是我個名嘛,恒是很有意思的,如果一個人有恒心的,就做得長、做得好。」想必是他們能經營四十多年的理由。

 

解字詞

①眷戀

讀音:眷,gyun3(券)

意思: 對自己喜愛的人或地方深切地留戀

②瑟縮

意思:瑟,sat1(室)

意思: 身體因寒冷、受驚等而蜷縮或抖動

③古稀之年

意思:稀:少。指人到七十歲

④縫隙

意思:裂開或自然露出的狹長空間

 

小練習

1. 請判斷以下句子是否正確:

A. 香港已經沒有活字印刷店。    是/否

B. 店裏有兩台鎮店之寶也是自動機器。    是/否

C. 有恒印務店名中的「有」字是來自老闆的名字。    是/否

D. 黃伯生意減少只是因為科技發展,出現競爭,與舊區重建無關。    是/否

 

2. 「有恒」二字有何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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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黃伯為何佩服以前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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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認為堅持為客人執字粒、砌排版的老店值得保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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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

1.A.否

   B.是

   C.是

   D.否

2. 「有」字是老闆的名字,而「恒」字寄語如果一個人有恒心,就能做得長、做得好。

3. 因為上一輩用的機器是用腳踩的,沒有摩打,難度更高更辛苦。

4.(學生自行作答,言之成理即可。)

文: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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