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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青文化 2016.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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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在皮膚上的人類史

 

刺青也許是世界上其中一種最有趣的文化,它經年歷代,曾經被視為酷刑和罪與罰的象徵,但當這些刑罰被廢除之後,它卻仍然歷久不衰,甚至流傳至今,成為一種流行文化,生命力相當強橫。刺青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有着完全不同的意義,在這個角度看來,刺青就像一本跨越文化和地域的無字天書,不同人在其中也可以看到不同的意義,也像一部刻在皮膚上的迷你濃縮人類史。英國詩人布萊克說過:「一粒沙裏見世界,一朵花裏見天國。」從細微的事物去看,往往蘊涵大意義,如窺見整個世界,一顆沙如是,刺青文化也如是。

 

刺青的起源:圖騰

有學者相信,刺青最初源於人類的圖騰崇拜。圖騰為印第安語totem的音譯,圖騰崇拜的意思是將某種動物或植物視作自己的親屬,或者對它們作出崇拜,是原始宗教的最初形式,大約出現在舊石器時代晚期。

中國在先秦時代亦有圖騰崇拜的例子,當時在南方曾經有七支土著部族,統稱「七閩」。他們喜歡傍水而居,善於用舟,其中一個習俗就是以蛇為圖騰、斷髮文身,即把蛇的圖騰刺在身上。而代表他們的「閩」字,正正是以蛇命名。在《說文解字》中,「閩,東南越,蛇穜。」意謂閩人奉蛇為先祖,反映他們對蛇的圖騰崇拜。

過去,人類羨慕動物身上特有的能量,比如黑豹的迅捷玲瓏、老虎的威猛凶惡、或者傳說中神獸的神秘靈力。因此,古人相信在皮膚刻下動物形貌,或能藉此獲取異種能量,或刺上惡魔神靈的圖騰以求獲得庇佑或通靈。久而久之,成為原始部落刺青的原因。

 

  • 一些部落民族今日仍然保留圖騰的習俗。

 

中國刺青的罪與罰

隨着文化發展,圖騰的意義漸漸淡薄,但刺青的習俗卻保留下來,進而演變成其他社會意義,比如傳承知識的方式、權力象徵、宗教圖案,或是用於成年禮。雖說刺青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意義,但普遍上,人們都會將刺青與刑罰聯繫起來,追溯中國歷史,刺青更是罪與罰的代名詞。

先秦時代出現以刺青作為刑罰的「黥刑」,《周禮.司刑》中已有記載,而根據東漢鄭玄的解註,「墨,黥也,先刻其面,以墨窒之。言刻額為瘡,以墨窒瘡孔,令變色也。」黥刑是在犯人的臉上或額頭上刺字(奴、婢、盜、賊)或圖案,再染上墨,作為受刑人的標誌。這種刑罰對犯人的身體狀況實際影響不大,但是臉上的刺青會令犯人失去尊嚴,代表犯人一輩子都要背負罪犯的惡名,永不翻身,有着極大的阻嚇力。

到了唐代末年,各地藩鎮割據,形成各自獨立的軍事勢力。戰事不斷,百姓被強徵參軍,時有逃跑者,被捉回的逃兵會被「黥面」。宋朝施行黥刑的情況更加普遍,常對發配邊遠地區的罪犯施加黥刑,稱為「刺配」。

在歷史和文學作品中,有不少著名的罪犯和亡命之徒都曾受黥刑。比如秦國商鞅變法時,有一次太子犯了法,不便行刑,商鞅便把太子的老師公孫賈黥面,以示懲戒。又如秦漢時的猛將英布,因曾受過黥刑而被稱為「黥布」。在《水滸傳》中,本身是禁軍教頭的「豹子頭」林沖更由於得罪貪宮高俅,被發配充軍黥面,以致無法回歸正途,才被迫上梁山。

「黥刑」這種刑罰在中國使用多年,直至清末光緒三十二年,清廷修訂《大清律例》才被徹底廢除。換言之,黥刑前後沿用數千年才真正退出歷史舞台。

 

  • 黥刑目的是懲罰犯人,與圖騰崇拜的出發點不一。

 

辨認軀體的烙印

撇除罪惡的代名詞,刺青在戰爭與大航海時代也有實用功能。歐洲中世紀時,著名的十字軍軍人身上有名為「耶路撒冷十字」的圖案刺青,如果他們戰死的話,別人就會以此來辨識屍體的身分,為他們舉辦葬禮,類似作用在現代的軍事戰爭中仍然保留下來。

此外,十八世紀以後,歐洲許多航海員陸續開始有刺青的傳統,若不幸意外身亡,憑圖案可讓別人辨別屍首,同時也為了記錄足迹,作為旅途的里程碑,比如赤道附近的航海員大部分紋烏龜、大西洋往東則是龍。

 

刺出文化藝術史

 

觀乎刺青文化的發展,起初走不出功能性的局限,也限制於與罪惡、死亡相關的刻板印象。然而,隨着社會愈來愈開放,刺青似乎慢慢被現代人接受,超越了功能性的框框,漸漸成了獨樹一格的潮流象徵。

 

罪與罰外的美觀

中國的刺青最初與刑罰掛鈎,但是有人反客為主,將本身象徵罪惡的記號化成身分代表,將劣勢轉換為優點。最著名的例子是唐朝時的上官婉兒,她因為得罪武則天而被黥面,在額上留下刺青,後來她卻倣效劉宋壽陽公主的梅花妝,在額上刺字的地方以梅花形作裝飾(一說黥面時刺成梅花形),竟然意外地顯得格外嫵媚,並且為其他女性模仿,成為唐朝流行的妝容之一。在《水滸傳》中,有幾位豪傑亦皆以身上的刺青自豪,分別是魯智深、史進與燕青,其中史進更因身上紋有九條青龍,自傲而得「九紋龍」的英名。民族英雄岳飛被母親在背上刺上「精忠報國」四字,更成為一時佳話。

  •  在額上點上梅花妝,流行於當時的女性群。 

  • 《水滸傳》中有「九紋龍」之稱的史進。

 

跨語言的符號

刺青由美學觀賞價值,發展至具有獨特的個人色彩。《時代》雜誌曾於1970年12月21日刊出一篇文章,探討當時流行的刺青藝術,其中有一段論述:「在沉寂一、二十年後,刺青藝術不僅再度復甦,還成為了反傳統文化的象徵。」的確,刺青在今日的東西方都愈來愈受歡迎,慢慢成了潮流人物裝飾和建立自我風格的體現,成為了跨語言的文化現象。

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聞名世界的明星足球員碧咸在腰間紋上「生死有命,富貴由天」的中文字。通過刺青,文字也可以成為一種個人風格,突破中西界限。

現今社會,人們選擇刺青的原因,除了建立個人風格,很多時更是由於個人經歷和人生意義。正統的刺青文化中,甚少會隨便將無意義的圖案和文字刺在身上。

  • 不少外國人選擇紋漢字,漸成風氣。

 

刺青結合多媒體

近年,刺青文化影響力甚至擴展到流行文化如電影、電視題材之上。由於刺青本身來自圖騰和刑罰,在文化意義上往往帶着一種與罪惡有關的神秘感,它們的出現,往往令故事變得更引人入勝。小說改編電影《龍紋身的女孩》,也是以一個擁有龍形刺青的神秘女孩作為故事主軸。

至於在香港,為了推廣文學,香港文學館曾推出「文學刺青」的活動,不同作家把影響他們最深的著作,以非永久的裝飾性刺青,畫在身上。這次活動的概念與刺青的本質一脈相承,刺青是不能磨滅的身體記憶,就像文學一樣,反映了個人信念、身分及觀看世界的方法。香港文學館藉此將刺青的流行性和文學融合,以毛筆在身體不同部位「刺」上書名,以墨汁滲入皮膚,寓意文字可進入人的靈魂深處,這也是將刺青文化融匯在生活的好例子。

  • 《龍紋身的女孩》電影海報

  • 陳曉蕾(上)及馬家輝(下)支持文學刺青活動。

 

刺青與工作

雖然,刺青文化愈來愈流行,但是香港社會對此仍存忌諱,最主要原因可能是刺青以往都是黑社會的身分象徵,他們多數會在身上刺上青龍、白虎等圖案,以取其辟邪、威猛和充滿煞氣等形象。因此,礙於形象問題,香港的紀律部隊和大部分政府部門,並不接受身上有刺青的應徵者。坊間不少人力資源的專家都曾提出,身上展現刺青,很有可能會令僱主對應徵者留下不良印象。

綜合而觀之,香港在接受刺青文化方面,與歐美國家相比,仍是比較保守。但刺青在身,畢竟有可能影響年輕人求職的機會,因此,作為一個影響一生的決定,絕對要三思。

 

延伸閱讀

〈有生命的畫布:現代紋身美學〉

(節錄自《墨子──紋身的背後》陳敏熹)

  紋身這種風尚,出現至今已逾百年。現代紋身不但從未過時,而且默默地穩步發展,逐漸洗脫污名,建立起自己的版圖,不斷擴展其風格手法和技術,演變為獨立的現代藝術形式。雖然紋身藝術發展蓬勃①,在當代社會無處不在,但藝術學者卻甚少踏足這個領域。一九七○年代末,美國喜劇演員喬治.卡林(George Carlin)曾戲指一個滿身紋身的人為「移動畫廊」,又說道:「這樣的人去世後,不能埋葬,應該把他放在博物館裏!」玩笑過後,我們為何不認真問一下自己,究竟這個笑話為甚麼惹笑呢?紋身與主流藝術的區別在哪裏?紋身藝術家與「真正的」藝術家又有何不同呢?

  回溯至一八○○年代中期,當時紋身的地位與高等藝術並肩。藝術理論及史學家麥特.羅德(Matt Lodder,一位罕有鑽研紋身藝術的學者)認為現代紋身起源於這時期。對那時的英國商人和海軍來說,日本是一片新奇的土地,是充滿了異國情調的文化寶藏。一切來自日本的事物,包括紋身在內,都很受推崇。他們複雜精密的紋身布滿全身,色彩豐富,細膩生動,設計包括龍、蛇、海獸等傳統日本圖案。羅德對這些紋身評價道:「規模龐大,深度、顏色和陰影處理都十分精湛,這些都是綺麗②的藝術品。」日本卻為了向西方展現自己已是現代國家,於一八六九年禁止紋身,諷刺非常。雖說如此,日本的著名紋身師在英國,以至美國依然大受追捧。據載,紋身大師彫千代(Hori Chiyo)曾為五名英國皇室成員紋身,彫豊(Horitoyo)則於一九○○年前往美國,帶起當地上流社會的紋身潮流。

  據羅德記載,紋身藝術地位大跌要歸咎於一八九九年發明的電動紋身針,令這門手藝變得容易掌握,不再昂貴。但是,假如技術和成本是界定藝術的標準,紋身的地位又怎會比不上現今充斥當代藝術界的低成本、低技術的現成品藝術(Readymades)呢?現代紋身精緻考究,觀乎香港年輕紋身師Jayers Ko的作品便可見一斑。當中不僅展現嫻熟③精密的複雜技藝,更蘊涵前衞④的理念和設計元素。這非藝術又為何呢?

  紋身未能躋身「真正」藝術之列,主要原因有二。第一,紋身與水手、罪犯、墮落之士和納粹⑤(他們在集中營囚人身上紋識別編號)聯繫在一起,名聲大受打擊,至今仍受到影響。雖然情況逐漸得到改善,但紋身被接納的程度仍然未及同屬「身體改造」的穿耳或整容。其實,後兩者對身體的入侵程度往往更甚於紋身。第二,紋身未能躋身藝術界的原因,與藝術界本身的制度有關。紋身以身體為畫布,令藝術品的展示、搬運和擁有權的轉移相對困難。因此,在愈發商業化的藝術界,紋身若想參與其中,着實不易。

 

近義詞及反義詞

①蓬勃

讀音:蓬,pung4;勃,but6

近義詞:興旺、興盛、發達

反義詞:萎縮、衰落

 

②綺麗

讀音:綺,ji2,音同「咦」

近義詞:富麗、秀麗、絢麗

反義詞:樸素、樸實

 

解字詞

③嫻熟

讀音:嫻,haan4;熟,suk6

意思:熟練、熟習

 

④前衞

意思: 新穎的或實驗性的作品或人物,尤其是對於藝術、文化及政治的層面

 

⑤納粹

讀音: 納,naap6;粹,seoi6,音同「睡」

意思:指1933年至1945年間統治德國的獨裁政治

 

小練習

1. 請判斷以下句子是否正確:

a. 紋身未能躋身藝術界的原因,與藝術界本身的制度有關。  

是 / 否

b. 紋身不是藝術。                     

是 / 否

c. 英國皇室人員未曾紋身。

是 / 否

d. 紋身是低成本、低技術的現成品藝術。            

是 / 否

 

2. 紋身未能躋身「真正」藝術之列的主要原因是甚麼?

                                                                    

                                                                    

 

3. 為甚麼日本禁止紋身被認為是一種諷刺?

                                                                    

                                                                    

 

4. 你認為紋身是藝術嗎?

                                                                    

                                                                    

 

答案

1. a. 是

    b. 否

    c. 否

    d. 否

2. 第一,紋身與水手、罪犯、墮落之士和納粹(他們在集中營囚人身上紋識別編號)聯繫在一起,名聲大受打擊,至今仍受到影響。第二,紋身未能躋身藝術界的原因,與藝術界本身的制度有關。紋身以身體為畫布,令藝術品的展示、搬運和擁有權的轉移相對困難。

3. 因為日本當時的紋身技術高超,在外國受到重視,但在本土偏偏被看不起。

4. 學生自由作答,言之成理即可。

文:R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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