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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的藝術 2016.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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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有法不草率

 

美國總統大選,兩位候選人在三場辯論以來,令人記得的並非甚麼治國策略討論,反而更多互揭瘡疤。說人的不是,可以有很多不同的方式。網上流傳了一個經典的例子:英國第一位女性國會議員阿斯特(Nancy Astor)曾經對首相邱吉爾說:「我是你太太的話,就會在你的咖啡下毒。」結果邱吉爾回應:「我是你丈夫的話,就會把那杯咖啡喝了。」一秒KO。掌握說話的藝術,好比常備一小盒喇叭牌傍身,必要時可以大派用場,是居家旅遊必備良藥。

 

言語化妝品

非難別人有很多方式,有直截了當的,也有轉彎抹角的;出來的效果,有不痛不癢的,也有大快人心的。細心分析的話,你會發現,最一矢中的的非議,往往會用上一些修辭技巧。那是再自然不過,沒有修飾過的言語,就像沒有化妝的女明星,怎麼可能會有光采?

 

比喻

大部分人最懂得運用的,大概就是比喻,根據事物間的相似之處,以某一事物(喻體)比作另一事物(本體),比喻的優點是具體、鮮明。近年大家很喜歡形容愚蠢無能、拖累團隊的人為「豬一般的隊友」,就是一種比喻。最常被人拿來做比喻的,應該是動物,像豬、龜、狼、狐狸、老鼠、蛇、狗等,都是相當常見的喻體。這些喻體之中,又要數狗「最受歡迎」。中文很愛用狗來指責人,像狗仗人勢、豬朋狗友、狼心狗肺、狗眼看人低、狗改不了吃屎、狗口長不出象牙等。就連外語Cynicism,也被翻譯成「犬儒主義」(一種哲學主張,認為事物皆虛幻),但Cynicism的具體思想內容跟狗並沒有直接關係。「汪星人」無奈表示躺着也中槍。

除了動物之外,植物、死物,以至鬼神也可以用來數落人,例如矮冬瓜、飯桶、膿包、衰神,選擇很多。

 

反語

在本地文化裏,反語有個變種,叫「曲綫」。兩者的手法差不多,都是正話反說,或反話正說,表面的意思和實際的意思相反。唯一的分別是,反語必須給予足夠的提示,暗示這是反語,曲綫則不。香港有個女歌手,出道沒有很久,卻被傳媒吹捧為「宇宙天后」,就是一個反語的例子。反語的作用是產生強烈的諷刺效果,引發思考。另一個例子,是「美國鄭融」Miley Cyrus曾批評「美國連詩雅」Taylor Swift有首講復仇的歌太暴力,說了這樣的話:「我不明白報仇那件事,那應該是個榜樣嗎?而我因為穿着暴露了一點,所以成了人板?我不明白,暴露怎麼會比槍糟糕。」Miley Cyrus當然不是想不通,那顯然是反話。

 

雙關

要數最口沒遮攔的人物,近期來說,肯定非美國總統候選人特朗普莫屬。不過,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特朗普也得到不少網民的「招呼」,上網隨便一找,不難找到諷刺他的惡搞作品。其中之一是把他的競選口號改為「We shall overcomb」,嘲笑他的頭髮要梳梳。「We shall overcomb(overcome)」是雙關語,利用詞語的諧音造成雙關的意思,也就是廣東話所謂「食字」(也可以利用一字多義製造雙關)。「又幾得意喎。」「係呀,英文都可以食字口架嘛。」雙關能讓人含蓄的表達不便明說的話,也能令言語變得幽默、詼諧。要補充的是,原來的「We shall overcome」是六十年代美國民權運動的代表名曲,將之變成右派的特朗普的競選口號,可說是別具深意。

 

外國如何說人差勁

一百個國家有一百種方法說人差勁,旅遊部落格Just the Flight搜集了其中一些說法,看完的感覺是,被說的人應該感到好氣還是好笑?

國家

用語

西班牙

你醜得讓洋葱都哭了。

塞爾維亞

祝你太太生一條百足,讓你一世都要為買鞋而忙碌。

匈牙利

在青蛙屁股底下。(形容人無知)

阿美尼亞

看着笨蛋吃石榴可不好受。(形容人笨拙)

瑞典

去拿舊東西蓋着自己。(說人做了蠢事)

索馬里

告訴你的驢子。(形容人說了傻話)

愛爾蘭

和肥料一樣厚,但只有肥料一半的用處。(說人愚蠢無能)

 

說話之道 觀照社會

 

如果這個世界有含蓄比賽,中華民族一定躋身三甲。中華民族的性格含蓄內斂,和歐美國家的熱情奔放大是不同。因為這個緣故,在抨擊別人時,我們通常不會那麼直接。

 

文學多抽水

借古諷今可說是從古到今文學作品最常用的寫作手法,這是因為中華民族性格含蓄,而這種民族性也反映在文學創作上,形成一種文學傳統。中國文學往往傾向委婉,比方說,古時寫詩詞,很重視所謂比興:比是比喻,以彼物比此物;興是先借別的事物起頭,再轉入正題。文人寫作不愛太白,喜歡採用比興這種比較婉轉的表現手法。在批評時政時,文人也不會直接發表意見,而是使用一些技巧,婉轉道出。借古諷今就是其中一種常用的技巧,取古代相似的事件或人物,加以評論,隱約透露內心的想法,或要說明的道理,以達到意在言外的效果。這樣的手法,相信大家不會陌生,因為跟今天的「抽水」相通。李白的〈古風〉、李商隱的〈隋宮〉、蘇洵的〈六國論〉,都是「抽水」之作。

 

方丈文字獄

文人執筆迂迴曲折,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政治環境使然。在中國歷史上,當權者大都是「小器方丈」,得罪不得。你想批評當權者,而又要自保,有時不能不使用曲筆。每個朝代的專制程度不盡相同,不過,總的來說,文化圈子一直受到相當嚴密的控制。這種專制在明清時期達到巔峰,讀書人所受的迫害比過去任何朝代都要厲害。其中一種最可怕的迫害,相信大家都聽過,是文字獄。那是為文字犯禁而設置的刑獄,但其實,大部分時候,當權者只是以此為藉口,羅織罪名鏟除異己。文字獄在明初朱元璋起開始猖獗,由於朱元璋出身低微,疑心又重,所以有很多文字禁忌。例如因為他曾經當過和尚,又加入過江湖組織紅巾軍,所以很忌諱「賊」、「寇」、「僧」、「光」、「禿」等字眼,甚至連近音字也討厭看到。任何文章只要提到這些字詞,就犯了文字禁忌。一旦得罪「方丈」,不是坐牢就可以了事,分分鐘要腦袋搬家,非常可怕。文人的曲筆側寫了當時的專制和野蠻。

 

認真就輸了

從前的人愛借古諷今,現在香港則流行嬉笑怒罵,在網上我們可看到大量嬉笑怒罵的創作。嬉笑怒罵是一種態度,表面看來漫不經心,實際上卻是極盡諷刺之能事。其中的佼佼者有「抽濕機」之稱的陶傑、網媒「100毛」等。但其實,嬉笑怒罵不是甚麼新鮮事物,早在四五十年代,香港已經有人寫這類文章。箇中的翹楚是筆名三蘇的高雄,他可以說是陶傑、林日曦的祖師爺。高雄以寫怪論聞名,認真的寫「不認真」的評論、小說,在當時大受歡迎。有人評價,他寫的小說譏世諷俗,跟清代的《儒林外史》、《老殘遊記》一脈相承。

何解嬉笑怒罵會在四五十年代冒起呢?原因又是跟時代背景有關。一九四九年之後,因為冷戰的關係,政治形勢緊張,殖民地政府收緊了言論和出版的規管,在這種情況下,作家無法不使用曲筆。加上當時的社會浮現了很多問題,出現了很多不正常的現象,高雄形容為「是往往變了非,非變了是,真實變了狂妄,狂妄變了真實」,嬉笑怒罵成了最有效的方法,表達意見。

故此,嬉笑怒罵成為了香港通俗文化的一部分。而現代網絡文化又是強調「認真就輸了」的遊戲精神,兩者結合起來,自然就天雷勾動地火,大放異采,處處「花生」。

 

惡言價目表

在現代,口出惡言有時要付出代價。根據法例,在公眾場所、交通工具上口不擇言,說了令人感到冒犯的話,是犯法的。犯事者不但有機會罰款,還有可能要鋃鐺入獄。

場所

罰則(最重)

港鐵

罰款$5,000

巴士、小巴、的士

罰款$3,000、監禁6個月

電車

罰款$100

輪船

罰款$2,000

山頂纜車

罰款$1,000

機場

罰款$2,000

飛機

罰款$50,000、監禁2年

海洋公園

罰款$2,000、監禁3個月

遊樂場

罰款$2,000、監禁14天

體育場地

罰款$2,000、監禁14天

醫院

罰款$1,000(初犯);

倉庫

罰款$2,000、監禁1個月(再犯)

 

延伸閱讀

〈罵人的藝術〉(節錄) 梁實秋

  古今中外沒有一個不罵人的人。罵人就是有道德觀念的意思,因為在罵人的時候,至少在罵人者自己總覺得那人有該罵的地方。何者該罵,何者不該罵,這個抉擇的標準,是極道德的。

  但是,罵人是一種高深的學問,不是人人都可以隨便試的。有因為罵人挨嘴巴①的,有因為罵人吃官司的,有因為罵人反被人罵的,這都是不會罵人的緣故。今以研究所得,公諸同好,或可為罵人時之一助乎②?

  罵人最忌浮躁。一語不合,面紅筋跳,暴躁如雷,此灌夫罵座③,潑婦罵街之術,不足以罵人。善罵者必須態度鎮靜,行若無事。普通一般罵人,誰的聲音高便算誰佔理,誰來得勢猛便算誰罵贏,惟④真善罵人者,乃⑤能避其而擊其懈。

  罵人要罵得微妙⑥含蓄,你罵他一句要使他不甚覺得是罵,等到想過一遍才慢慢覺悟這句話不是好話,讓他笑着的面孔由白而紅,由紅而紫,由紫而灰,這才是罵人的上乘。欲達到此種目的,深刻之用詞故不可少,而典雅之言詞尤為重要。言詞典雅則可使聽者不致刺耳。

  罵人的藝術,一時所能想起來的有上面十條,信手⑦拈來,並無條理。我做此文的用意,是助人罵人。同時也是想把罵人的技術揭破一點,供愛罵人者參考。挨罵的人看看,罵人的心理原來是這樣的,也算是揭破一張黑幕給你瞧瞧!

 

解字詞

①挨嘴巴

意思:被人打巴掌

 

②乎

意思:助語詞,表示推測的語氣

 

③灌夫罵座

意思:形容為人剛直敢言

 

④惟

意思:連接詞,解作但是、只是

 

⑤乃

意思:動詞,解作是

 

⑥微妙

意思:用意幽深、超乎尋常

 

⑦信手

意思:隨手

 

小練習

1. 為甚麼作者認為「罵人就是有道德觀念的意思」?

                                                                    

                                                                    

2. 「有因為罵人挨嘴巴的,有因為罵人吃官司的,有因為罵人反被人罵的」,這句子採用了哪種修辭技巧?

○ A. 排比

○ B. 遞進

○ C. 比喻

○ D. 誇張

 

3. 根據作者的說法,罵人有甚麼宜忌?

宜:                                                             

忌:                                                             

 

4. 作者寫這篇文章的用意是甚麼?

                                                                    

                                                                    

 

5. 上文五段文字大致可以分成三個段落,試寫出每個段落的作用。

第一段、第二段:                                                             

第三段、第四段:                                                             

第五段:                                                                         

  

答案

1. 因為何者該罵,何者不該罵,這個抉擇的標準,是極道德的。

2. A.

3. 宜:微妙含蓄、言詞典雅;忌:浮躁。

4. 把罵人的技術揭破,給愛罵人者參考,也讓挨罵的人看看,罵人的心理原來是這樣。

5. 第一段、第二段:帶出主題,指出古今中外沒有人不罵人,罵人是有道德的,是有學問的。

第三段、第四段:文章主要內容,說明罵人有甚麼學問。

第五段:總結,道出文章的用意。

文:萑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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