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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矛盾 寫小說 2016.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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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小說衝突之旅

創作小說像旅行。沿途的風光由你話事,首先你要感動自己,然後再感動讀者。你可以寫個娛人娛己的作品,又或者探討你有興趣的題目,悉隨尊便。如果你寫的是傳統小說,有一樣元素很重要,一定要認識,就是衝突矛盾,那是絕對不能錯過的「景點」。對於寫作新手來說,衝突矛盾可能會有點陌生。不用怕,今日我們會提供一個「Don't驚」攻略,幫大家了解這個重要的元素。

矛盾是引擎

衝突矛盾是小說創作之旅的「必去景點」,五粒星那一種。但,出發之前,首先得搞清楚一件事,甚麼是衝突矛盾?這個問題有請我們第一位「嚮導」,作家周淑屏解答:「有兩個人,有着相同的目標,例如都想在比賽爭第一,當他們遇到對方,便會產生矛盾。」那是其中一種衝突矛盾。衝突矛盾是傳統小說故事的核心,好比一副引擎,用來推動情節的發展。傳統的故事無非是展示矛盾,讓各種對抗的力量較量,此消彼長,最後出現轉折,矛盾得到解決,故事結束。要是沒有矛盾,故事很容易變得乾巴巴,像沙漠那樣乾涸;矛盾為故事帶來滋潤,創造出美麗的風景。

籠統來說,衝突矛盾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人和自然的矛盾,一類是人和人的矛盾,一類是人和自身的矛盾。除了作家周淑屏,我們還有第二位「嚮導」,香港浸會大學中文系葛亮副教授,帶大家逐個類別「遊歷」一番!

人和人的矛盾

葛亮表示,傳統小說最常看到的,就是人和人的矛盾。小至朋友結怨、父子爭執,大至家仇國恨,都是這一類衝突。周淑屏也說:「兩個人,成長背景不同,想法不同,就會出現矛盾。」性格不同、立場不同、信仰不同、利益不同,這些因素都可以產生衝突。古今中外,許多故事都是圍繞人與人之間的衝突展開,例如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或莫泊桑的《羊脂球》。「中國的章回小說《三國演義》,也是寫這一類衝突。」葛亮補充。《三國演義》講述的,基本上就是劉備、曹操、孫權三者的鬥爭,描寫他們怎樣彼此競爭,以圖統一天下。今天荷里活拍了一齣《美國隊長3:英雄內戰》,人人爭看,但早在中國明朝已寫了一部《三國演義》,內容有過之而無不及。

《三國演義》羅貫中

作家羅貫中編寫的長篇章回歷史演義小說,取材自真實的歷史事件,但又不是全部忠於史實。小說引人入勝的地方,是人物之間的計謀角力,像空城計、苦肉計、連環計,全都精采絕倫,《死亡筆記》等等現代鬥智漫畫也要甘拜下風。

人和自然的矛盾

早陣子日本熊本縣發生大地震,造成不少破壞、人命傷亡,讓人很難過。地球是人類的家園,不過這個家不是永遠都那麼美好,有時也會變成地獄,爆發水災、旱災、地震、海嘯等災難,威脅人類的生命。倒過來,人類貪婪無度,榨取自然資源,污染環境,也在破壞這個家園。這樣唾手可得的衝突,自然而然地成為文學故事的題目(就像電影《阿凡達》已預定拍到五集那麼多)。像中國最古老的小說《山海經》,就是一部人和自然抗爭的神話;傑克倫敦的《熱愛生命》描寫了人類怎樣跟險惡的環境搏鬥;海明威的《老人與海》更是現代版本的屠龍記;中國作家姜戎創作的《狼圖騰》,也是描繪人和自然關係的作品。《狼圖騰》推出後獲獎無數,其中包括香港亞洲文學獎。評審代表形容,那是一部視野恢宏的作品,獨具匠心,道出了動物和人類、自然與文化等等錯綜複雜的關係,表現了深切的體會。

《狼圖騰》姜戎

記錄了六七十年代內蒙古的草原生活。作者姜戎是大學研究人員,主要研究政治經濟學。一九六七年,因為政治運動,他被派到內蒙的古額侖草原勞動。當時的經歷令他對草原狼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開始研究牠們,並創作出這部作品。整本書由幾十個狼的故事串連起來,情節神秘,緊張刺激。

人和自身的矛盾

人人都有個內心的世界,感情、社會等問題都會令內心的世界產生困擾。簡單如「究竟今晚睇《帶住矛盾去旅行》定《關西攻略》」,也是一種矛盾。在現實生活裏,學業競爭、人際關係、家庭問題在在衝擊我們的心理,讓我們感到疏離、孤獨、無助,出現自我的掙扎。這種矛盾也反映在小說故事裏。葛亮舉例,描寫內心矛盾,其中一個最傑出的作家,是杜斯妥也夫斯基。「後世的評論家定義,杜斯妥也夫斯基寫的往往是性格悲劇。」他的經典作品《罪與罰》就是一個例子。主角拉斯柯爾尼科夫是個窮學生,因為種種的原因把刻薄的當鋪老太婆殺了。作者想問的是,為了崇高的目的,究竟能不能殺死一條生命?在故事裏,主角不斷在肯定與否定之間搖擺。犯罪前,肯定佔了上風;但,犯罪後,肯定和否定不相上下,爭持不休。除了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魯迅的《狂人日記》也是書寫人和自身的矛盾。

《罪與罰》杜斯妥也夫斯基

杜斯妥也夫斯基是集聖人與罪人於一身的俄國文學家,有人評價他的作品代表了俄國文學的深度。經典著作《罪與罰》在一八六六年發表,這部作品恍如一份心理診斷報告,鉅細無遺的把角色的心理變化刻畫出來。

意識流反傳統

必須說明,在文學世界,三類衝突矛盾不是分得那麼清清楚楚。一部小說的衝突往往是互為交織,角色可能在面對自然困境的同時,也要處理人與人之間的衝突,以及心理的矛盾。

有些人去旅行喜歡熱鬧,人去我去;有些則相反,專找偏僻、人少的地方遊玩。其實寫作也一樣。主流的小說,或者說傳統小說,總是建基於衝突矛盾。然而,葛亮說,現代文學也有不少派別不寫衝突,其中一支是意識流小說。由衝突建立的小說都有很強的因果邏輯關係,但葛亮表示,一些作品,像吳爾芙的《牆上的斑點》,就沒有衝突,沒有那種因果關係。《牆上的斑點》由始至終都沒有情節,沒有時間、地點,全文圍繞一個斑點,觸發一連串隨意的聯想。意識流小說關心的是人物的主觀意識,藉着大量內心獨白,客觀展示人物的真實內心。《牆上的斑點》、劉以鬯的《酒徒》都是這種作品。

衝突書寫小貼士

看到這裏,大家是不是心癢癢想寫部小說,挑戰一下衝突矛盾?不過寫作不能說寫就寫,事前一定要做足準備。向來有教寫作班的周淑屏有些小貼士,可以跟大家分享。這些貼士非常有用,記得要像手提行李那樣跟身,不要遺留啊。

切忌為矛盾而矛盾

根據周淑屏的經驗,學生有個很常見的問題,就是為矛盾而矛盾。「例如為了堆砌感人的情節,把角色的父母弄死,甚至為了製造矛盾不惜扭曲角色性格。」這種夾硬的安排,讀起來失真、不自然,是個大忌。「讀者看了會有種被騙的感覺。」建立矛盾終究得從人開始。「寫作之前要深思熟慮,弄清楚角色的身分、成長背景、人物關係。」衝突矛盾是由角色衍生出來,惟有將角色寫得有血有肉,衝突矛盾才會實在、自然。

觀察生活 儲寫作材料

周淑屏也提醒大家,創作不要離地,不要離開生活。「譬如,行街的時候,看到有婆婆在執紙皮,可以去關注一下。」若果對周遭的事物不聞不問,寫出來的作品很容易變得貧乏、失真。她的新作《打開百貨公司的隨意門》,就是啟發自真實的事件。「我有個故事講一個女孩跟媽媽住在劏房,夢想是擁有一間公仔屋。那是一種投射,因為她們沒有可能住進完整的單位。」這是個現實的矛盾,是今天香港的住屋困局。「我教學生寫作,常常叫他們要觀察身邊的人、身邊的事,好好記下來。你要有生活的感受。」她比喻說,儲蓄生活感受像儲錢,等到有需要創作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

心靈矛盾最動人

衝突矛盾不一定要很戲劇性,事必爭產、綁架、謀財害命,才叫吸引。周淑屏反而認為,心靈上演的矛盾掙扎,如果寫得好,更加動人。「白先勇的小說,譬如說《謫仙記》,就很能打動人。」

延伸閱讀

〈空城計〉(節錄) 羅貫中

忽然十餘次飛馬報到,說司馬懿引大軍十五萬,望西城蜂擁而來。時孔明身邊並無大將,只有一班文官,所引五千軍,已分一半先運糧草去了,只剩二千五百軍在城中。眾官聽得這個消息,盡皆失色。孔明登城望之,果然塵土沖天,魏兵分兩路望西城縣殺來。孔明傳令,教將旌旗①盡皆藏匿;諸將各守城鋪②,如有妄行出入,及高聲言語者,立斬;大開四門,每一門上用二十軍士,扮作百姓,洒③掃街道,如魏兵到時,不可擅動,吾自有計。孔明乃披鶴氅④,戴綸巾⑤,引二小童攜琴一張,於城上敵樓前,憑欄而坐,焚香操琴。

卻說司馬懿前軍哨到城下,見了如此模樣,皆不敢進,急報與司馬懿,懿笑而不信,遂⑥止住三軍,自飛馬遠遠望之。果見孔明坐於城樓之上,笑容可掬,旁若無人焚香操琴。左有一童子,手捧寶劍;右有一童子,手執麈尾⑦。城門內外有二十餘名百姓,低頭洒掃,旁若無人。

懿看畢大疑,便到中軍,教後軍作前軍,前軍作後軍,望北山路而退。次子司馬昭曰:「莫非諸葛亮無軍,故作此態?父親何便退兵?」懿曰:「亮平生謹慎,不曾弄險。今大開城門,必有埋伏。我兵若進,中其計也。汝輩豈知?宜速退。」於是兩路兵盡退去。孔明見魏軍遠去,撫掌而笑。眾官無不駭然。乃問孔明曰:「司馬懿乃魏之名將,今統十五萬精兵到此,見了丞相,便速退去,何也?」孔明曰:「此人料吾平生謹慎,必不弄險;見如此模樣,疑有伏兵,所以退去。吾非行險,蓋因不得已而用之。此人必引軍投山北小路去也。吾已令興、苞二人在彼等候。」

眾皆驚服曰:「丞相之玄機,神鬼莫測。若某等之見,必棄城而走矣。」孔明曰:「吾兵止有二千五百,若棄城而走,必不能遠遁。得不為司馬懿所擒乎?」後人有詩讚曰:

瑤琴⑧三尺勝雄師,諸葛西城退敵時。十五萬人回馬處,後人指點到今疑。

(節錄自《三國演義》)

解字詞

①旌旗
讀音:旌,zing1(晶)
意思:旗子,借指士兵。

②城鋪
意思:城上巡查的崗哨。

③洒
讀音:sai2(洗)
意思:同「洗」。

④鶴氅
讀音:氅,cong2(廠)
意思:鶴羽製成的外衣。

⑤綸巾
讀音:綸,gwaan1(關)
意思:青絲帶做成的頭巾。

⑥遂
讀音:seoi6(睡)
意思:於是

⑦麈尾
讀音:麈,zyu2(主)
意思:麈的尾毛做成的拂塵。

⑧瑤琴
意思:用玉裝飾的琴。

小練習

1. 請判斷以下句子是否正確:
a. 鎮守西城的士兵,合計總共有七千五百人。 是 / 否
b. 魏軍兵分兩路攻打西城,每一路有十五萬人。 是 / 否
c. 孔明坐在城樓上,一隻手捧寶劍,一隻手拿麈尾。 是 / 否
d. 最後司馬懿中了空城計,反而次子司馬昭本來沒有中計。 是 / 否

2. 這場攻防戰孔明運用的策略是甚麼?請選出正確答案。
A. 虛而示之以實
B. 實而示之以虛
C. 虛而示之以虛
D. 實而示之以實

3. 請把「丞相之玄機,神鬼莫測。若某等之見,必棄城而走矣。」寫成白話文。

4. 根據文意,你認為孔明的空城計為甚麼會成功?

參考答案

  1. a.否 b.否 c.否 d.是
  2. C
  3. 丞相的妙計令人捉摸不透。如果是我們出主意,一定會棄城逃走。
  4. 因為司馬懿太了解孔明,知道他行事謹慎,不會兵行險着擺空城計。孔明利用了這一點,反其道而行,令司馬懿上當。

 

文:萑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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