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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詩中靈魂 201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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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詩」是不少師生的恐懼。同學看到新詩,腦中最常出現的問號是:「每個字都不難,但合併來看我完全看不明白作者想說甚麼!」老師教學時最常問的或許是:「每個字詞都不深奧,看不到有何可教!」詩追求意象,詩的世界都是濃縮了的感情,不若放下「語文訓練」的包袱,師生同聊,快樂品詩。

不分階級 學習「聊詩」

香港教育學院文學及文化學系副教授王良和(小圖)認為,部分老師平日不特別喜歡看新詩,對詩歌的概念源於唐詩或新月派的詩歌,所以他希望不論師生都要放開胸懷,欣賞不同風格的詩,放下執着於「修辭、用韻與格律」的心,尋找「好看、美麗」的地方。

詩是感情的載體,王良和覺得學詩的其中一個好方法是「聊詩」:多給學生機會講出自己的想法與感受。「過程中,老師可以先放下自己的欣賞趣味,問學生直覺喜歡甚麼詩句。」然後老師也可以說自己被哪些句子打動,讓不同層次的讀者,交換自己對詩的看法,這在台灣很流行,香港也可效法。

背誦作積累 以聲入情

品詩另一要訣是通過朗讀,把文字化成腦中的影像,激發感受和聯想──若果是你親眼看到這些景象,你會有何感受?從而讀出詩中的情感涵意。王良和認為:「詩有暗示的力量,讀詩的趣味多來自『文藝語感』。」例如「新綠」會聯想到「希望」,而「落日」則聯想到「生命的消逝」,這些就是「文藝語感」。這能力並非天生,而是靠累積。不論古詩與新詩,好的詩句不妨多朗讀,從朗讀到背誦,吸收詩句的密碼:「下次看到類似的詩便會懂得欣賞。」他認為學生在記憶力最好的時候,先把有用的、美麗的都背下來,即使不明白也不要緊。王良和解釋道:「不要強求當刻就理解、明白,先記住,可能到某一天,隨着成長與生活經驗,突然『叮』一聲豁然開朗,就想通了。」


賞析例子

〈半夜,我在浴室看見你吊在窗花的小鞋──給盈盈〉王良和

半夜,我在浴室看見你吊在窗花的小鞋
好像還要走路,好像今天入黑
還載着你的小腳,踏着游泳池外的鐵網
讓你看水光,網住最先跌落人間的星星

此刻它揚着沐浴後潔淨的微光
成為黑暗包圍的焦點
卻在我的心中愈顯明亮,像星星
它將繼續載你去旅行麼,你喜歡
拎着小鞋蹣跚走來
回頭指指大門
開始有自己,想到的地方

我不能把門牢牢關上
你將有更大的船,有自己的海鷗和風
走到嬰兒牀前,黑暗裏
把毛巾拉到你的肩上
收拾牀邊的衣服和玩具
就像為你整頓,纜索和船槳

這吊着的小鞋將為我所珍惜
仍響着練習的步聲,仍長久細小
在我將來的暗夢裏閃光

夜很靜,清晰聽到你均勻的呼息
俯身輕輕湊向你微暖的小臉──
夜空垂垂覆下
黎明將臨,打開門,你會看見
大海和船帆

解說

文學導向 找出詩句背後涵意

王良和認為賞析必須考慮是從「語文導向」還是「文學導向」入手,前者技巧上可教「比喻」與「詠物」,內容上則集中「整理爸爸的想法與感受」;後者首要做的是激發聯想,令學生理解詩中隱含的意思、感受詩句的「美」,他以第二節首三句為例,將範圍收窄,學生會更容易掌握某些關鍵字,例如「微光」、「黑暗」、「星星」,以此引導學生思考背後的意思,培養他們的文藝語感,從而告訴他們:「詩中的事物,不是普通的事物那麼簡單。『黑暗』不只是今夜天已黑,而是有其象徵,例如是邪惡。」只要聯想經驗多,就能培養文藝語感,下一次就更容易投入詩的世界。

從情入手 細嚼詩中味

王良和多番強調「情」是詩的主角,老師帶領聊詩時,可以更着重讓學生抒發感受,例如「哪些詩句比較感動到你?」、「你特別喜歡哪些詩句?」而有些深入的情意,學生或較難捕捉,例如本詩最末兩句:作者期盼女兒能看到更寬闊的世界。這時老師可以再從學生的生活經驗入手:「你的父母對你有甚麼期盼?為甚麼會有這些期盼?」也可以讓學生說說他對將來的期望與想法,最終回歸主題:原來「父愛」、「對未來的探索」正是本詩的靈魂。師生同聊,發掘詩中值得細味的地方。

新詩創作 由心出發

眼見前人文筆華麗用韻用典,有的學生深覺「沒能力」;有的卻見前人文字平實,恍如一般斷開了的散文,因而困惑:「這就是詩?」自己連「甚麼是詩」都不懂,卻又要匆匆寫詩,最後連自己也不懂在寫甚麼。這種無力與困惑讓人更害怕寫詩,王良和期望學生明白:詩盛載自己的情感。擁抱新詩,大膽創作。

秘訣一:忌成語文訓練習作 流於僵化

王良和喜歡寫生活化的詩,講述生活感受、觀察經驗或生活體驗的話,學生很容易就會發現:「不一定要用華麗的詞藻,不一定要寫山水、西湖、亭台樓閣才有詩意,因為詩與生活密切相關。」這樣就能稍減學生「覺得詩難以親近」的不安,他認為部分老師教寫詩時着重「外在」形式、修辭,例如教授余光中的〈友情傘〉會:「這首詩有以下的比喻……你們現在模仿〈友情傘〉用比喻寫一首新詩吧。」學生容易錯誤聚焦於修辭、格式、用韻身上,寫新詩彷彿只是一個另一模式的「修辭手法」練習,忽略了寫詩是講究想像力的「創作」,追求的是讓人停下來感受生活、思考生命。

秘訣二:多閱讀煉意 讓詩滿驚喜

寫詩其實一點不難,他提議多背誦,有助大家吸收破解詩篇的密碼,從而更容易賞析詩篇,同時更能夠「內化」成自己的詩句,而閱讀好詩則確保我們寫出來的詩「具新意、真切而不一般的新」。因為「詩的本質就是新穎,所以我們經常說要『煉意』。」那麼「意」從何而來?王良和說「煉意」要精、新:「多閱讀,多看別人的經驗,從而開展想像。」若不廣泛閱讀,再華麗的詞藻,也難以令人有驚喜。王良和舉例說,學生若不常閱讀,可能認為「松樹代表剛毅」是很新穎的聯想,殊不知已是老生常談,「自以為是創新,也不過是落於俗套」。

秘訣三:不訂題目 確保詩中靈魂

老師要求學生寫詩時常會考慮「命題作齡」,王良和希望同學記得:「寫詩不是要滿足老師,而是想他們對事物有感情。」不是所有人都對特定的題目有感受,例如老師規定以「茶葉」為題,部分學生可能對茶談不上喜惡、甚至沒有品茗的經驗,於是他們眼中的「茶葉」就只是茶葉,寫了出來也只是空有描述而無實情。所以他不建議「訂定題目」,只須提出範圍,例如「詠物」,讓內容源於創作者自己的生活:因為經歷過,所以感受深刻,因此感情真摯。老師亦可準備四、五首不同風格的「詠物詩」,讓學生發現詩的美,來自發於心底的真情。

秘訣四:限制行數 學習濃縮

新詩有趣的地方是它充滿暗示,如果太直白的話,難以令人聯想與思考,就會「沒有詩味」。這時候王良和建議老師可以限制詩的行數。「例如規定在十四行以內,讓他們自動自覺刪去一些多餘又缺乏表現力的文字,學習濃縮。」通過一些限制,逼迫學生修訂與取捨:「每首詩都是作者用心提煉,不是信手拈來的。」好像平實顯淺,但一字一句都是作者苦心經營,學生要親身體驗過這種「提煉過程」,才會明白寫詩的真正限制,也不會再覺得詩只是散文的斷句。

課堂小練筆

詩的接龍:
詩的創作題材取於生活,老師不宜強硬地規定某一事或某一物,可讓同學自由發揮,按以下步驟進行活動:

  1. 十人一組,一人接着一人到黑板寫一句自己創作的詩句。
  2. 限定時間,每個同學輪流寫。
  3. 寫完後讓學生討論自己及別人的作品。
  4. 討論後,每組別要有理據地批評其他組別的詩作,同時說明自己的作品的優點。
  5. 選出自己組及別人組別中最「有感覺」的一句。

**活動結束,老師可以品評:

  • 哪裏是值得思考的位置?
  • 哪裏是特別的觀察點?
  • 哪裏是容易忽略的小節?

活動的目標:

  1. 破除學生的心理障礙──寫詩一點也不難。
  2. 和時間競賽,過程中不斷即時思考,讓同學感受寫詩的趣味。
  3. 通過批評與讚美,培養學生「評詩」的能力。

延伸閱讀

〈孤柚〉王良和

那變形的柚子叫我思索
意志的問題
一樹纍纍①的果實各自爭取
充足的陽光和雨水
高枝上佔據
最有利的位置
不經意膨脹成優美的圓形
下墜的枝條印證
壯碩②的生長堅實的重量

尷尬的對比是那羸弱的柚子
孤懸於低枝一角
邊遠的枝條
養分蹇蹇③傳遞
陽光卻總被頂部的果實承接
一如罪臣流放於邊疆
貧瘠如何成就豐盈?
終於,扭曲成梨子的形狀
像擠出了真正的柚族,只宜
掉落或者枯萎

我訝異於它頑強的個性
縱然乾癟卻並不怯④於
裸露在空間呈現自己的整體
甚至在微雨中
讓洗濯⑤的表皮映着亮光
從容⑥對着啁啾的小鳥吐納⑦
不像是脆弱
潛藏的剛強默默忍耐
等秋風把墨綠吹成金黃
一樣地成熟,一樣地飄香


解字詞

①纍纍
讀音:leoi4(雷)
意思:接連成串、果實繁多

③蹇蹇
讀音:gin2(涀)
意思:忠直或緩慢

⑤洗濯
讀音:濯,zok6(鑿)
意思:用水洗掉污垢、洗滌

⑦吐納
意思:吐即呼氣,納即吸氣

近義詞 反義詞

②壯碩
意思:健壯肥碩
近義詞│高大、強壯
反義詞│瘦弱

④怯
意思:膽小、沒勇氣
近義詞│恐懼、害怕、膽怯、畏懼
反義詞│驍勇、勇敢、大膽

⑥從容
意思:悠閒抒緩
近義詞│自在、安定、冷靜、鎮定
反義詞│慌張、急忙、局促


小練習

  1. 試根據內容,回答以下問題。
    a. 除了「乾癟」以外,孤柚的外形是_______。
    b. 哪些詩句形容孤柚生於偏僻位置?(試舉一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c. 作者如何形容孤柚的個性?(試舉兩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d. 「等秋風把墨綠吹成金黃」是指甚麼?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e. 作者為了突出孤柚,而提及了其他植物,這裏運用了_____手法。

2. 試在文中找出合適的字詞,填在橫綫上。

a. 「喜歡獨自完成還是一起完成?這個問題我要好好____一下。」
b. 我不懂為何我們曾經那麼美好,最終卻只有如此____、互相指責的下場。
c. 在我還來不及為你們的冷漠而____時,你們已開口趕我離開。
d. 樹上的小鳥不時傳來____的叫聲,多麼動人心弦。

3. 試在每段中選出一句你喜歡的句子,並和同學分享。

4. 思考身邊有哪些事物能讓你有特別感受,試回憶並和同學分享。

答案

  1. a. 羸弱 b. 孤懸於低枝一角 / 邊遠的枝條 / 一如罪臣流放於邊疆 c. 頑強 / 從容 / 剛強 / 默默忍耐 d. 時間流逝 e. 對比
  2. a. 思索 b. 扭曲 c. 訝異 d. 啁啾
  3. 言之成理,學生可自由作答
  4. 言之成理,學生可自由作答

 

文:黃筱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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