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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住廣東話! 201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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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人港語 趣味盎然

 

  粵語是香港人的母語,與我們密不可分,我們幾乎無時無刻都講粵語,但對其認識卻少之又少。對粵語素有研究的香港高等教育科技學院THEi語文及通識教育學系一級特任導師李嘉亮Emil,將與各位分享粵語二三事,先從我們的港式粵語講起。

 

經歷殖民 中英夾雜

  港人講的粵語在發音、詞彙及句法上,都跟其他地區的粵語有明顯分別,土生土長的港人很容易便能從他人的說話,分辨對方是否香港人。Emil將這種粵語稱為「香港話」,並以外來詞及禁忌文化解釋「香港話」的出現。

  香港經歷超過一百五十年的英國殖民統治,除街道名稱、飲食文化外,其影響亦見於港人的日常溝通語言。大量英語滲入本地流行的粵語,兩種語言在百多年間不斷磨合,令現今的「香港話」常有中英夾雜的情況。Emil舉例稱,本地不少潮語正體現「香港話」受外來文化影響,如港人將英文「Level」的兩個音節分開,再結合中文,「升level」簡稱「升呢」,有「升級」之意。另外,大學的英文「University」、表示入讀大學的「入U」等詞彙,也凸顯了「香港話」中英夾雜的特點,這些都不見於廣州等其他講粵語的地區。

 

港人迷信 扭轉乾坤

  各位有否試過在摔破物件後,聽到長輩立即說:「落地開花,富貴榮華」?Emil解釋,這種把壞說成好的說話方式,源於香港人較迷信,視某些字眼為禁忌,刻意避免說出這些字詞,也是「香港話」獨有的特色。這類例子比比皆是,滲透日常生活,如以「吉屋」形容空置的房屋,避免說「空(凶)屋」;以「脷」代替「舌」,取「利」不取「蝕」;以「豬膶」代替「豬肝」,要其「潤」而不「乾」的好意頭。只要稍加思考,不難發現很多「香港話」字詞都有這種「一百八十度化險為夷」的語言奇技。

  除了扭轉乾坤一招外, 「香港話」有不少俗語還跟「水」有密切關係,如與錢財有關的:「回水」、「補水」、「水腳」;與貨物有關的:「水貨」、「水尾」,還有「乜水」、「吹水」、「散水」、「水皮」、「昆水」等等。雖然廣州及其他地區的粵語都有以「水」組成的詞彙,但始終不及香港多,Emil認為,這或與港人特別相信風水學中「山管人丁水管財」、「水為財」的迷信思想有關。

 

港語外傳 互相影響

  語言一向會互相影響,英語令中英夾雜的「香港話」出現,而發展得漸有個性的「香港話」亦開始影響其他地方,特別是內地。香港回歸中國,不少港人北上工作,內地人又來港消費,中港距離愈拉愈近,加上科技發達,內地受香港傳媒、電視劇及社交網絡等影響,對「香港話」用語不再陌生,Emil說:「當你覺得一個字詞『好正』,你便會將它套入你的語言,繼而同化,變成自己語言的一部分,取長補短。」

  「打的」是其中一個經典例子。小時候學「的士」的書面語是「計程車」,長大後到內地,卻發現大部分人都講「打的」而不講「乘計程車」。「打的」一詞正是由「香港話」的「的士」(英語「Taxi」音譯)演變而成,我們把「的士」傳到內地,內地將之同化,令「乘計程車」變成「打的」,再傳回香港。雖然「搭的士」、「飛的」才是多數港人的用法,但也有部分港人會說「打的」,這正是語言互相影響的鐵證。

 

決定教學語言 須看實際功能

  「普教中」(以普通話教中文)爭議愈演愈烈,支持者提出此舉有助學生邁向國際、提升寫作水平,反對者則認為此舉破壞港人身分認同、消滅粵語文化,不同聲音此起彼落,背後牽涉的問題遠超於純粹的語言學習。

  Emil指普教中「好壞視乎怎樣解讀」,若撇開資源、國情及身分認同等多個複雜問題,純粹從語言的傳意功能出發,必先清楚定義學生所學的中文,是何時用、何處用、使用對象是何人,語文教育才能有效發揮功用。「如果學生學的中文是在港澳地區使用,我認為用母語(粵語)教學最佳;如果他們使用中文的受眾是內地人,或者是學習普通話的外國人,我就認為要以普通話作教學語言,因為這是最能夠免除所有語言差異上的障礙,讓受眾讀起來最舒服的方法。」

 

粵語文化冷知識 輕鬆學會樣樣精

 

  教育局年前一句「廣東話(一種不是法定語言的中國方言)」引起軒然大波,人人爭相為粵語溯源。粵語歷史悠久,由古至今一直發展、演變,Emil繼續為大家講解粵語歷史文化,讓你打好粵語知識基礎。

 

同一語族 分支變體

  Emil指粵語與漢語同源,是漢語的其中一個分支。根據漢語方言學的定義,方言是一種語言的地域變體,他解釋:「一個國家在很久以前可能是講同一種語言,但日子久了,受到地域距離等因素,漸漸令東南西北發展出不同方言。」這種變體,可以指語音、詞彙及語法有所不同,但仍屬同一語言族系。舉例來說,港澳的「雪條」、中國北方的「冰棍」、閩南語的「霜條」、英語的「ice lollipop」,其實都是指棒狀冰品零食,前三者都屬漢語(中文),僅是方言之別,但三者與「ice lollipop」(英文)卻是語言之別。

 

粵語別名 細心分清

  別名「粵」的廣東省住有客家人、潮州人等,基本上,廣東省內有三大方言:粵語、客家話、潮州話,操粵語者多集中在廣州一帶。由於廣州是廣東省的首府,地位較高,所以我們將廣州人講的方言稱為「廣州話」,與「粵語」同義,只不過「粵語」是較學術的用法;又因廣州人口眾多,故民間對「廣州話」有不同稱呼,如「廣府話」、「省城話」等。至於為何會出現「廣東話」一詞,Emil指這與廣州的地位有關,人們以省名籠統表示首府通行的方言,但不代表廣東省內只有「廣東話」(粵語)。雖然現時大部分人對「廣東話」的意思都有共識(指粵語),但嚴格來說,「廣東話」一詞並非完全準確。

 

回到古代 溯古尋源

  粵語歷史,至少可追溯至漢代。當時,國家邊疆已住有不同外族,如北方的匈奴、南方的百越等。由於戰事、犯事流放等不同原因,部分中原人遷居百越,中原的文化及語言(雅言)亦隨着時間漸久、通婚漸頻,融入百越,慢慢形成現在的「粵語」。

  及至元、清兩個外族統治的朝代,蒙古人及滿族人為了令自己的語言變得優越,成為民族共同語,實行了不少語言政策,使中原語言劇烈演變。南方因有大量高山阻隔,難以與中原溝通,自成一角,故保留了較多古代雅言的語言特徵,令粵語與現今的普通話有明顯分別。

 

粵語詞彙 源遠流長

  現代某些粵語詞彙可謂源遠流長,由古代一直保存至今,在我們的日常說話中體現,部分更可從同學們耳熟能詳的詩詞歌賦找到,如唐代李煜《虞美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幾多」便與現代粵語「幾多」意思相同,即「多少」之意;宋代蘇軾《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的「幾時」也與現代粵語無異,表示「甚麼時候」。

  另外,粵語「佢」其實源於宋代朱熹的「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Emil指這裏的「渠」一語雙關,一指水道,二指不知性別的第三人稱,與現代「佢」用法相同。為避免「渠」有歧義、含糊不清,後人便造了「佢」字,令意思更清晰分明。

 

粵語用者 遍布全球

  百多年前,仍未高度發展的廣東省屢遭天災,加上太平天國等戰亂,人民生活困苦,碰巧廣東省是重要集運點,方便不少人經水路到其他國家生活,同時把粵語傳到不同地方。

  及至近代國共內戰,國內經濟及生活條件不穩,大量廣東人移民海外,落地生根,令時至今日除了港澳及廣東省外,世界各地也有不少地方以粵語作溝通語言。中國境內有鄰近廣東省的廣西、海南島;東南亞的新加坡、馬來西亞、越南及印尼,亦因為有大量廣東省華僑移民定居,令粵語頗為普及;此外,北美洲國家如美國的三藩市、加拿大的溫哥華;南美洲國家如墨西哥、秘魯、古巴,以及澳洲,都有不少人會說粵語。

 

拼音方案大一統

  九十年代前,坊間有不同粵語輸入法,如見於《中華新字典》的「黃錫凌式音標」、以前電話簿常見的「香港通俗式」、過往在政府公務員培訓處使用的「劉錫祥式」、讓外國人學習粵語用的「耶魯大學式」等,惟這些輸入法並無統一標準,設計概念、發音標準都不太一樣。

  有見及此,香港語言學會在一九九三年開始發展一套粵語拼音系統,集各家之大成,加以改良,一律用英文字母及數字標示拼音,如以「ng」代替黃錫凌式的「ŋ」,方便輸入,成為今天日漸普及的「香港語言學學會粵語拼音方案」,簡稱「粵拼」。

 

粵音粵字 殊不容易

 

  既然粵語歷史悠久,又是漢語的一個分支,理應有一套正統發音,以及能夠以中文書寫。不過,粵音粵字的標準向來眾說紛紜,亦牽涉到音韻學、文字學及訓詁學等課題,雖然並非一時三刻可完全理解,但學好粵語的發音和書寫,也是使用語言的正確態度。

 

詩詞特押韻 源於有入聲

  與普通話的「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四聲相比,粵語聲調更為豐富,先分「平」、「上」、「去」、「入」四大類,再細分為調值較高的「陰聲系」(較高音)及調值較低的「陽聲系」(較低音),加上獨有的「中入」聲,共九個聲調,其中「入聲」更是粵語保留着古漢語發音特徵的重要證明。

  有指用粵語讀唐詩特別押韻,Emil澄清這情況只在押入聲韻時較明顯,否則用粵、普發音差別不大。為證明粵語歷史悠久,Emil以比唐代早幾百年的漢代樂府《上邪》為例:「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竭」、「雪」、「絕」都是入聲字,用粵語讀比普通話押韻得多。

 

九聲口訣

聲調

陰平

陰上

陰去

陽平

陽上

陽去

陰入

中入

陽入

口訣

口訣

餿

●同學可試試朗讀這兩句包含粵語九聲的口訣,親身感受九聲分別。

 

兩類變調 四大功能

  說話時,有時我們會把字的聲調改變,即「變調」。粵語變調可分為兩大類,一是陰上變調,二是文白異讀。陰上變調即把字讀得較本來高音,多見於人名、姓氏及稱呼,如把「司徒(tou4)」讀作「司討(tou2)」、稱譚詠麟(leon4)為「阿麟(leon2)」等,起伏而活潑,不刻板沉悶,凸顯親切感。

  文白異讀的「文」指「讀書音」,「白」指「說話音」,其功能更多,可以區分場合,如「皮鞋」和「拖鞋」的「鞋」發音不同,Emil解釋前者隱含隆重、端莊的正式場合之意,而後者則隱含非正式場合之意。另外,它也可區分詞性,如「袋(doi6)落衫袋(doi2)」,前者是動詞,後者是名詞;又可區分詞義,如「去超市買包糖」,將「糖」發音成(tong2)或(tong4),兩者意思完全不同,前作「糖果」,後作「砂糖」。

 

發音適時調整 語言旨在傳意

  雖然港人慣用粵語溝通,但Emil坦言港人懶音問題十分常見。他笑指懶音源於人的惰性:「即使我,有時也會『口快快』讀了懶音。」他認為毋須在日常生活刻意糾正別人的懶音:「正如我說『我去痕身銀行撳錢』,你不會覺得我真的『身痕』,因為語言受語境規範,加上人有邏輯判斷,你自然會理解到我要去恒生銀行提款。」

  Emil強調語言離不開傳意,只要受眾明白,其價值便得以彰顯。當然,這不代表懶音可以橫行無忌,他說:「身為教師,教學生正確發音是我的本分。」又指人會因場合調整自己的發音:「在考口試、公開演講等正式場合,人自然變得敏銳,會刻意『執正』自己的發音,是人之常情。」

 

本字生僻難入文 語言具有生命力

  有學者以粵語反切原理從古籍推敲粵語古時讀音,提倡正音運動,糾正「錯讀」問題,如「時間」應讀成「時奸(gaan1)」而非「時澗(gaan3)」。Emil理解學者的做法,但認為「語言有生命力,不論是文字還是發音,都會隨着很多因素轉變,如使用習慣、社會環境及政治因素等」,又指語言有「約定俗成」的規則,「沒有絕對的正確或錯誤」,但若要追源溯始,也可參考《切韻》、《廣韻》等權威書籍。

《邇言》曾載:「豈知街談巷語,亦字字有所本,世人習焉不察。」翻查《說文解字》、《廣雅》等古籍,不少學者指粵字有「本字」,如「打櫼(打尖)」、「牙䶪䶪(牙擦擦)」、「打甂爐(打邊爐)」等。Emil指,這些本字多涉及文言詞或古詞,生僻艱深,不便於現代使用,所以才會以「尖」、「擦」、「邊」等別字或同音字取代,「以俗字假借的情況在古代已十分常見,並非稀奇事。」他指粵語入文按需要而定,如劇本、口供紙便有需要原文照錄,而為了「啱Channel」、增加親切感,在社交網站使用,也可接受。至於用甚麼字,Emil認為當人人看得懂,便毋須過分在意本字,免惹反感。不過,若在交作文功課、考試等正規場合,他建議大家還是以標準書面語入文:「用甚麼字入文視乎場合,最重要是考慮文章作用及受眾。」語言靈活多變,粵語更是佼佼者,說好、寫好每一個字,是你我諸位粵語用者的責任。

文:李煒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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