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系嶼人之旅
2016.02.22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卻有新鮮自由的空氣任你呼吸,又有浩瀚大自然讓你雙眼盡吃冰淇淋。政府早前宣布大規模發展「大嶼山全民新空間」,其實這片自由山林一直都在等待我們,放假遇上好天氣,不如動身入大嶼山,做一日山系少男少女,親親100%純天然美景。

第一站水口:天空之鏡 生態多樣

在東涌市中心坐11號巴士,中途下車,到達水口籃球場。沿小徑步行五分鐘後,就是另一番天地。要一睹港式「天空之鏡」水口泥灘(上圖),就要趁潮退前的黃金一小時。其他時間,漫步泥灘上,隨時遇上沙白、三角蜆。不過,謹記眼看手勿動。因為水口灣不但擁有國際級靚景,更有極高的生態價值。過去一年,「守護大嶼聯盟」曾與港大等多個生態團體展開「水口灣生態調查員培訓計畫」,由專業導師帶領港大同學進行全面生態調查。原來水口灣位處鹹淡水交界,此地聚居百多種小魚雀鳥、昆蟲微生物,生物多樣性高。

第二站大澳:惹味蝦醬 食過返尋味

即使不去水口,坐11號巴士直入大澳,也夠你樂上大半天。兩手空空街上閒逛,平民小吃琳瑯滿目,好快就會進駐大家的肚皮:包括黑超伯伯的炭燒雞蛋仔、香軟溫熱的沙翁,食飽還可買鹹魚蝦醬,讓你不會肚空空又手空空,回家無手信派給爸媽呢!「守護大嶼聯盟」的召集人謝世傑家住大澳,他告訴我們:「以前每逢農曆五至八月,好多新鮮銀蝦會隨水流飄來大澳,用來做蝦醬特別好味。」尋常白飯通菜,加幾羹蝦醬,落鑊一炒──「媽,好惹味呀!」

謝世傑指,大澳位於鹹淡水交界,又是淺灘區,形成天然的魚苗養育區,「這裏有很多微生物,好多細魚會游入來,長大後就出返大海。」可惜自赤鱲角機場建成,生態環境被破壞,銀蝦數量減少。昔日做蝦醬要捉銀蝦,可用拖船網蝦。「我聽蝦艇漁夫說,這種拖網方式會破壞海牀,漁護署就禁用拖船網蝦。」但另一邊廂,港珠澳大橋工程照挖海牀,一挖,就挖出海底積聚的大量重金屬,微生物魂斷深海,其他魚類亦難免被毒害,包括瀕臨絕種的中華白海豚。

第三站大嶼山原居牛:與牛牛和諧共處

「呢度係咪有牛㗎?」同一條問題,不問屯門人,轉問大嶼山人,毋須擔心惹毛他們。皆因大嶼山「真係有牛㗎」!十幾年以來,經常有原居牛探訪村校。時至今日,坐巴士來回大澳梅窩途中,總會遇見牛牛排隊過馬路、貼邊行。近年還出了一隻明星牛Billy,傳聞牠為食過人,會搶走人類帶來的BBQ美食。

高牆之下 堅決守護大嶼

假如今次發展成真,舊墟風的爛頭營、隨季節換色的大東山(下圖),將會有許多人工設施如望遠鏡、露營營地永久進駐;貝澳會出現多個水上及極限運動場地;自然泳灘長沙則大搞水療中心;在大嶼山長大、向來自由通山走的原居牛牛,即將會被安排成為動物農莊、水牛保育中心一員;生機處處的水口,就會變成恒常的滑翔傘勝地:「之前都有人在水口玩滑翔傘,但刻意發展,就會變得好商業化。」謝世傑指,水口之上一帶已納入保護區,若發展成旅遊景點,吸納大量旅客,根本是逆保護區原意而行。
此外,大嶼山不少地方被規劃為DPA(發展審批地區Development Permission Area),如大澳、大蠔、鹿湖。破壞生態者,須繳罰款;欲發展者,需要先向城規會申請,按環評制度作審批。按此原則,「理論上,保育能力是提高了。」但謝世傑指問題核心是,「香港的環評制度係唔得嘛!只要政府要發展,多數都會過到環評。」猶記得大埔龍尾灘物種逾二百種,但政府要發展人工沙灘,最終都要開綠燈讓步,原來同一天空下,早已前車可鑑。

嶼人日常

東涌人,王進洋 社區組織「東涌人」社區發展主任:
「我很喜歡在這裏捉草蜢,把汽水樽洗乾淨後,由三時開始捉,直至黃昏六時,成個樽都是草蜢跳來跳去,好得意。」

大澳人,謝世傑「守護大嶼聯盟」召集人:
「我們身處的這間solo café,店員不會趕你走,感覺好悠閒。他們星期日不會開門做生意,不想搞得好旺。」

不講不知 東涌原來好好玩

今次政府發展大嶼山,主打康樂、休閒設施,但土生土長的東涌人王進洋(阿洋),卻認為東涌即使不大肆發展,一樣好好玩。「只要你肯爬來爬去,周圍搵啲嘢玩,東涌其實是個好得意的地方。」似乎在爛頭島長大的孩子,都有種通山跑的放任基因。「小時候周街走,走得遠的話,會踩單車去石門甲,有時去碼頭、侯王廟周圍跑。那時開始覺得,原來要去大自然,踩十幾分鐘單車就到;要出返市鎮,又是十幾分鐘就返到。」十幾歲男生,誰不愛跳跳紮?

大財團下 小市民的生存之道

小記都是東涌人,窩居此地接近廿年。昔日小店多,現在就是貴價又乏味的連鎖食肆。大財團旗下的富東邨街市,師奶都話買餸愈來愈貴,一斤菜心賣十幾蚊,其他地方如荃灣,隨時八蚊兩斤。惟有使出慳錢大法,即使來回至少一小時,也不介意徒步到價格較低的逸東邨街市買餸,「那裏每晚六點就會好嘈,因為大家都在講價。」精打細算的阿洋,肚餓就去逸東街市尋寶,最便宜廿一蚊車仔麵:「逸東真係便宜好多,又多選擇。」想找平民美食醫肚,每一區人都識去街市。東涌人如果無選擇,又不想去太遠,就會提議:「入機場囉。」阿洋同意:「好多東涌居民在機場返工,有員工優惠,食飯買嘢都會便宜啲。」

大街小巷 人情味常在

「東涌飲食選擇的確比市區少,但回憶真係取代唔到。」去年出戰東涌西區議會選舉,阿洋小時經常幫襯的零食店老闆一家,紛紛向他投下支持一票;與街市車仔麵檔女工相熟,買麵時對方知他胃口大,會故意盛大份一點給他。小店人情常在,學生時代的青葱情誼亦常伴左右。由於大部分學生都是區內就讀,既是同學,又是街坊,課後假日吹水食宵夜,就是東涌人的日常。

發展景點 換來假日逼爆

「你住東涌,咪成日行outlet囉?」這句話足以惹毛任何一個東涌人。每逢假日,若要踏足東薈城名店倉,真是可免則免。同樣情況,可以應用在大嶼山的另一個小市鎮──大澳。住在大澳十一年的謝世傑,忍不住與小記交換假日逼爆情報:「自從自由行開放後,假日多咗人,條街行唔到,逼到你死。」讀書工作結婚生仔,總不是個個大澳人都會永留此地吧?「以前知道幾點鐘有車,提早五分鐘出門就可以。但一到假日,巴士站一定打晒蛇餅,要出市區的話,排隊起碼要半至一小時。」

人流多生意好 租金狂加

「現在好多非大澳的人來投資,租鋪做生意。」政府說發展帶來商機、就業機會,改善經濟。但在小市民眼中,人流多帶旺生意,最後就落得大財團加租惡運,「租金本來好便宜,現在提高近50至60%。」久而久之,就只得有錢人居之了。謝世傑坦言,近來不少家庭式經營的小戶、小販都收到投訴,因為他們的無牌經營,令有牌者不爽。無牌小販想拿正牌,但沒有繳上十幾廿萬牌照費,正式擺檔免問。

一講再講 只因不想失去家園

人對家園的感情,從來可以好澎湃。阿洋去年參選區議會,戰區就在土生土長東涌地,起初有幾個夥伴合作,後來眾人各有要職,難以分身,結果他一人獨扛上身。由去年三月開始,每朝六時落樓,與居民打招呼講早晨。一人力量微小,但你總會遇上三兩個同路人,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留守大澳十多年,謝世傑一心為居民發聲,即使後來辭任駐地社工,仍然繼續與這片水鄉同在。二○一四年,政府宣布大規模發展大嶼山,當時他就覺得「唔妥喎,將大嶼山成個翻天覆地」。「大嶼山無苦主,只有物種,東北發展事件都有人被逼走,好多大嶼山人都暫時未知有此事發生,亦有人不同意發展但也不願出聲,有些則是既得利益者。」當下他四出聯絡朋友,幾個月間,與友人合力成立「守護大嶼聯盟」。這個既老套又寫實的故事,需要借助你我力量,延續這片山林的自由。

認識大嶼山

老師同學們,即使你不是東涌人、大澳人,都可以一起認識大嶼山。通過做義工、參與保育行、口述歷史訪問等活動以行動愛護自然。詳情請留意「守護大嶼聯盟」專頁

文:張淑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