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奼紫嫣紅白先勇 201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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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細說一切

文學紀錄片《他們在島嶼寫作2》陸續上映,通過影像訴說每位文學大師的非凡人生,以著名作家白先勇為主角的《奼紫嫣紅開遍》將於二月上映。白先勇由辦雜誌開始,一生創作不斷,不論是小說創作、推動崑曲,以及為父親立傳,所有經歷,一一化作文字。

談寫作

「我之所以寫作,是希望把人類心靈中的痛楚變成文字。」
──答法國《解放報》訪問,原文英文是:“I wish to render into words the unspoken pain of the human heart.

白先勇不只一次在訪問中談及他對文學的看法,最大目的是希望利用文字為人們減輕痛苦。

談創辦《現代文學》

「我們戰後的一代,正處於台灣歷史的轉折時期,由於各種社會及文化因素的刺激,有感於內,自然欲形諸於外,於是大家不約而同開始從事文學創作。那時我們寂寂無名,當時的報章雜誌比較保守,我們那些不甚成熟而又刻意創新的作品自然難被接受,創辦一份雜誌便順理成章了。」
──《第六隻手指》

談崑曲

「小時候並不懂戲,可是《遊園》中〈皂羅袍〉那一段婉麗嫵媚、一唱三嘆的曲調,卻深深印在記憶中,以致許多年後,一聽到這段音樂的笙簫管笛悠然揚起,就不禁怦然心動。」
──《牡丹情緣:白先勇的崑曲之旅》

白先勇自小熱愛崑曲,為了中國傳統文化瑰寶可以傳承下去,二○○四年催生了青春版《牡丹亭》,利用自己的知名度推廣崑曲,引起極大回響。

談父親

「父親一生參與了民國的興衰,他本人就是民國史的一部分。在卷帙浩繁的民國史冊中,父親的身影應當立在相當醒目的位置。」
──《父親與民國:白崇禧將軍身影集(上下冊)》

很多人以為武將出身的白崇禧(上圖左)一定非常嚴厲,白先勇說父親的確是一個律己甚嚴,要求甚高的人,但同時具有慈愛和厚道的一面,他因為讀書成績好,從小到大都是考第一,所以在家中的地位是挺高的。

談母親

「母親一向為白馬兩家支柱,遽然長逝,兩家人同感天崩地裂,棟毀梁摧。出殯那天,入土一刻,我覺得埋葬的不是母親的遺體,也是我自己生命一部分。」
──〈驀然回首〉

白先勇與母親(上圖右)感情深厚,對母親當年一人帶領家中上下八十餘口逃難,佩服不已。他覺得媽媽是一個很母親型的女人,同時卻又胸懷廣闊,剛毅勇敢。(編按:白母名字為馬佩璋。)

談早逝的姊姊白先明

「明姐是我們十人中最能忍讓的一個,擠在我們中間,這場母愛爭奪戰中,她是注定要吃虧的了。」
──《第六隻手指》

白先勇共有十兄弟姊妹,與姐姐白先明(上圖中前排左一)的年齡相近,自小感情要好,可惜明姐性格比較內向,後來還得了精神分裂,未夠五十歲便離世,令白先勇感嘆姐姐的不幸,特別書了一篇來悼念。

談摯友

「(王國祥過世後)看見園中西隅,剩下的那兩棵意大利柏樹中間,露出一塊楞楞的空白來,缺口當中,映着湛湛青空,悠悠白雲,那是一道女媧煉石也無法彌補的天裂。」
──《樹猶如此》

白先勇與王國祥(上圖右)是中學同學,他憶述兩人第一次見面,是中學時代有一天趕去上暑假補習班,本來二人互相並不認識,那天恰巧兩人都遲到,一同搶着上樓梯,跌跌撞撞,碰在一起,就那樣,二人開始結識,來往相交三十八年,直至王病故。


《他們在島嶼寫作2》文學電影節

  • 1月《我城》西西│《讀中文系的人》林文月│《如歌的行板》瘂弦
  • 2月《奼紫嫣紅開遍》白先勇│《無岸之河》洛夫
  • 3月《1918》劉以鬯│《東西》也斯
  • 百老滙電影中心、PALACE ifc
  • 網上購票及資料:www.cinema.com.hk
  • Facebook:他們在島嶼寫作2

小說世界 一往情深

白先勇的出身和個人經歷,令他筆下充滿悲憫情懷,小說的人物遭遇,教人掩卷輕嘆。他說過:「文學不能帶給社會工業的進步或是商業的繁榮,可是文學有個很重要的價值,就是教育我們如何同情。」因為這分信念,作品經常流露出大愛。

中文外文兼優

白先勇小時候患有肺結核,不能上學,他的童年時間多半獨自度過,從小就喜愛中國的民間文學和古典文學,這些經歷在散文〈驀然回首〉中有提及。直至大學修讀外文系,吸收西方文學養分,加上自小對中國文學的興趣,兼得東西方文學的優點。正因對文學的熱愛,1960年與一班台大外文系同學創辦《現代文學》雜誌,對台灣文學發展影響深遠。因約稿出現困難和經費有限,但雜誌不能開天窗,於是白先勇以不同筆名供稿,創作量豐富,他的多篇小說都在《現》刊登。

重人物心理 悲憫邊緣人

恒生管理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郭詩詠博士說,相對於描寫社會狀況的現實主義,白先勇注重現代主義,人物內心比重較多,亦嘗試實驗不同的寫作手法,有以傳統直敍法的《玉卿嫂》,有倒敍法的《寂寞的十七歲》,更有用「直敍」與「意識流」兩法穿插並用的《遊園驚夢》。「《遊園驚夢》靈感來自古典(湯顯祖版本)轉化為現代人的處境,成為新素材,打通傳統與現代。小說的主角有很多內心獨白,不再是單純順序說故事,而是偏重表現內心和人物的感情。」

郭詩詠補充,白先勇筆下的主角,如姊弟戀人、舞小姐、交際花、精神病人、同性戀人等,這些在六、七十年代的台灣社會,可算是邊緣人,不過當中的悲憫情懷卻屬普世價值。「他的長篇小說《孽子》以同性戀為題材,骨子裏的主旨是倫理感情,說的是家庭破裂和父子親情。小說人物的感情既濃且重,對情的詮釋,容易觸動讀者,所以地位歷久不衰。開首寫道:『寫給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裏,獨自徬徨街頭,無所依歸的孩子們。』表現出他的人文關懷,讀來還是讓人溫暖。」

同情流徙離鄉人

白先勇出生於廣西桂林,抗日戰爭到過重慶,後遷至上海、香港,國民黨戰敗,退守台灣,成長期其實在走難中度過。父親是民國政府一級二將,身為名將之後,身分關係,當年國民黨敗走台灣,在他看來如同亡國。郭詩詠指,白先勇另一寫作特點,是描寫離散的族群。他的名作短篇小說《臺北人》,寫的是1949年離開內地,掙扎生活於台灣的大陸人,《紐約客》寫客居美國的學生與華人的失落和疏離感。

「這群流徙的人出現身分認同困難,跟不上時代,與南京、上海的繁華相比,更是失落。白先勇身為小說家,並沒有如一般人認為他們應適應新生活,不宜緬懷過去,而是寄予無限同情,不作任何批評。《臺北人》開卷語寫明『紀念先父母及他們那個憂患重重的時代。』這族群的無奈,就是唐代詩人劉禹錫的〈烏衣巷〉所說:『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她又指,白先勇後期主力推廣崑曲,並忙於為父親立傳,但小說創作沒有停下來,陸續發表了《Danny Boy》和《Tea for 2》等,創作不停。

延伸閱讀

白先勇的作品以短篇小說為主,包括〈金大班的最後一夜〉、〈遊園驚夢〉、〈一把青〉、〈謫仙記〉、〈花橋榮記〉、〈國葬〉、〈孤戀花〉、〈永遠的尹雪艷〉、〈芝加哥之死〉、〈玉卿嫂〉、〈寂寞的的十七歲〉等,大部分作品收錄在《臺北人》和《紐約客》,唯一的長篇小說是《孽子》。另有散文,包括《第六隻手指》和《樹猶如此》。其中〈驀然回首〉一篇曾列為1993年至2006年會考範文。

崑曲傳承推手

沉迷一種嗜好,極其量成為頭號粉絲,白先勇鍾情崑曲,卻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心血。「崑曲無他,得一美字:唱腔美、身段美、詞藻美。」他對崑曲的讚歎,始於十歲在上海第一次聽曲,因為不想傳統文化無法傳承,十多年前由零開始,改編、製作、排練、推廣、評論,十年間青春版崑曲《牡丹亭》到世界各地巡迴演出,成為大作家晚年的一項成就,為傳承工作燃起了一點火。

緣分早種

小時候第一次看崑曲,其中《遊園驚夢》一段〈皂羅袍〉音樂,以及梅蘭芳的翩翩舞姿,深深烙印在白先勇腦裏,從此與崑曲結下不解之緣,他的其中一篇小說〈遊園驚夢〉,靈感也是來自《牡丹亭》。

文革十年,中國傳統文化幾乎滅絕,崑曲本身以及演員、表演方式、觀眾都在老化和出現斷層,香港大學中文學院榮譽講師及青春版崑曲《牡丹亭》顧問古兆申博士說,在一次香港中學生的講座中,白先勇給講座起名為「崑曲中的男歡女愛」,並起用了來自蘇州的年輕演員演繹《牡丹亭》的片段作為示範說明,這也成為了青春版《牡丹亭》的起點。

親力親為推廣

之後白先勇一直付諸實行,二○○四年製作青春版《牡丹亭》,定為「青春版」,除了刻意培養青年演員傳承曲藝並開發校園年輕觀眾之外,最重要的宗旨,是希望在舞台上,給崑曲表演注入新鮮活力,使這項古老的劇種能夠重新綻發青春生命。白先勇是「青春版」的編劇之一,也是製作人兼美術總監,請來汪世瑜、張繼青等老師傅,憑藉他們多年經驗,為年輕演員教戲,傳承這項具豐富文化的表演藝術。

白先勇說自己生肖屬牛,O型血,獅子座,幾項加起來,是「要就不做,要做就一定做成」的人。飾演柳夢梅和杜麗娘的年輕崑曲演員俞玖林和沈豐英,曾在訪問表示,白先勇十分關心年輕演員的身體狀況,亦不時親自解釋湯顯祖原著本文的意思是甚麼、意境又怎樣、心情如何轉折等,加深演員對《牡丹亭》的了解和掌握演出。

借個人魅力吸納新觀眾

「青春版」在台北國家劇院首演,其後巡迴兩岸、美國、歐洲,獲得極大回響,十年來演出超過兩百場,培養青年演員及觀眾,重現崑曲古典結合新美學,估計有二十萬人次的觀眾欣賞過青春版,並於兩岸三地大學開設崑曲傳承計畫課程。以香港為例,中大和城大分別開辦了崑曲的正規課程,須要修讀學分。古兆申記得,「青春版」本來在香港只舉行三場,兩場是學生專場,一場公開,因反應太好,增加多一場在香港大學的演出,仍是一票難求。

當時崑曲較少年輕觀眾,中國傳統文化出現斷層,除了演員的傳承,觀眾也要傳承,古兆申覺得白先勇在推廣和吸納新觀眾方面的貢獻尤大,「單是白先勇的名字,已吸引很多年輕讀者和學生來聽講座。」

古典表演藝術,已有一套完整的程序、框架,崑曲經過五、六百年的歷史發展,本身已有很高的藝術層次,古兆申說白先勇利用他的號召力和人脈,集合了兩岸三地,還有海外文化界和藝術界的精英,通過內地最優秀的演員和劇團作傳承,而且在聯絡贊助、籌募經費方面,更是幫了大忙,令演出順利推行。

年紀毋礙熱情

古兆申認為,青春版是新一代演員向老一輩演員學習崑曲最本質、最規律、最重要的唱唸做舞、手眼身步法,這些是傳統戲曲表演藝術最重要的基礎,舞台上,通過展現這些東西,達到境界與人物情節結合。傳承不僅是演員,還有舞台藝術和觀眾,一個表演藝術如果沒有觀眾,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對推廣崑曲一直有種使命感,能夠在花甲之年,決心去做,投入的熱情令人感動。」

延伸閱讀

《牡丹情緣:白先勇的崑曲之旅》
(作者簽名 + DVD + 精裝書盒)
作者:白先勇
出版:時報

《白先勇說崑曲》
作者:白先勇
出版:聯經

《色膽包天玉簪記──琴曲書畫崑曲新美學》
作者:白先勇
出版:天下文化

文:區美玲 部分圖片:《他們在島嶼寫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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