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校園時代
2015.11.24

中學生活永遠充滿想像、不羈和衝動,難怪近期上演的青春電影《我的少女時代》、《哪一天我們會飛》、《王家欣》等鬧得熱烘烘,七、八十後嚷着要緬懷一番。校園作家把這些刻記成文字,寫成校園小說,對象卻不是早就離開了學校的成年人,而是校園裏的你我他。這一刻的「你」可能是讀者,但分分鐘會成為故事中的登場人物,還有那個「他」不就是身旁的好同學!

純過蒸餾水 清純女神

任何年代,清純劉海裝都是女神的指定髮型;還有品學兼優、待人親切、心地善良都是成為女神的必要條件,難怪可以俘虜男女老幼:「我回頭一望,果然是朝思暮想的天仙姐姐……我的心肝兒,剎那就像被白蘭地浸透一樣,醉了。」(《四百米的終點綫》天航)可惜想像總是美好,除非你活在二次元空間,否則就請接受「女神不是完美」的現實,例如飲汽水會打嗝、肚痛要上大號,女神都是人呀。

強力電眼秒殺 帥氣學長

能夠讓女生瘋狂尖叫的男神,總有幾招撒手鐧:可能是彈着結他、隨意唱幾句的情歌王子,或者是面帶微笑的溫柔暖男,還有運動場上健碩高大的P.E.男神:「當男隊長袁學琛出來的時候,那幫女生毫無先兆地大叫,聲音又高又尖,幾乎就要震破我和其他男生耳膜。」(《四百米的終點綫》天航)俘虜無數芳心的男神,佳節一到,來自女生們的禮物可是收得手軟呢!

癲喪拍住上 最佳死黨

身邊總有個朋友,即使她造型古怪,梳個噴泉辮頭;在你仆倒時哈哈大笑,卻邊笑邊扶你起來;甚至任你無限抽水、亂改花名,總是氣飽就算數,就如:「此友是我損友檔案裏的一員,真名不詳……由於他每次上公共廁所都要走入殘障人士那格,隨地吐痰,愛摘樹葉來抹鼻涕,極度缺德,反應又遲鈍,因而得了『傷殘輝』此名。」(《書虫的少年時代》天航)以上各項幾乎全中,但你依然對他或她不離不棄──恭喜你覓得如意死黨!因為世上沒幾個傻瓜願意陪你一起癲一起笑。

是是但但 平凡學生

世上男神女神無幾個,更多的是平凡學生哥:上堂發夢,但起碼交齊功課;成績中規中矩,每年收到成績表,班主任評語總是:「表現尚可,學習仍需努力」。車人的《茶餐廳裏的相遇》,主角倩盈是一名平凡初中生,身邊朋友一人有一個夢想,唯獨自己找不到未來方向:「倩盈從來不曾幻想過將來的自己會是怎樣,就算是下星期的事,她也沒有計畫好好打算。」對將來缺乏想法,做甚麼好像都無所謂……就像選擇午餐,只知自己不想吃腸蛋麵、叉鴨飯,卻說不出有甚麼想吃。

橫行無忌 疾風少年

即使你在班上未曾遇過,但校裏校外總見過一些疾風少年:頭髮「Gel到立立令」,白恤衫又要內搭黑背心,訓導一見就皺眉,他們總會被校方冠以「標奇立異」的名銜:「一架舊車旁邊,站着一個穿着潮流服飾的人物,名牌黑背心格子褲,腕繫黑魂烏鋼環,以髮箍束起滿頭金髮,煙不離手,一副流氓相。」(《書虫的少年時代》天航)不過,惡形惡相的也未必是大壞蛋,浮誇造型背後,可能藏着一顆少男心。

欠功課剋星 熱血教師

無論是眼神凌厲的訓導主任,抑或年輕的美女美男教師,只要你一欠交功課,他們都會成為你的活動剋星──放學去玩?先留堂做功課吧!因此很多欠交功課同學,見老師猶如見鬼,就如《書虫的少年時代》的李書松:「我班的數學老師像女鬼,常常藏匿在梯間或者陰暗的角落埋伏學生,我欠了她一屁股功課債,仇深似海,被打斷了腿也還不清,所以真的很怕她來找我算帳……」功課債功課償,天經地義。奉勸大家,還是乖乖地交功課啦。

小圈子裏的風波 幾多純屬虛構?

要打入少男少女心,校園小說決不能太正經,最好就是笑料百出、輕鬆易讀。為保學生有共鳴,還要扣緊校園背景。至於故事情節,雖說「純屬虛構」,但又好像耳熟能詳、似曾相識?以下一幕幕經典情節,一定曾經發生在你身上!

會心微笑的課堂禁忌

即使校規寫明「上課時間,不得於教室內進食」,但這個課堂禁忌卻是校園小說中常見的橋段:「班房裏怎麼沒有冰箱?雖然可以在課室裏偷吃零食,享受做壞事的快感,但美中不足就是不能吃冰淇淋。」(《書虫的少年時代》天航)此外,上堂發夢遊魂也是不能缺少的經典情節:「中四各班的老師繼續按照會考課程來教書,繼續安排考試和補課,我就繼續混日子,過着頹不可言的生活──分不在高,及格就成;學不在深,裝懂則靈。斯是教室,唯吾呵欠……」(《書虫的少年時代》天航)

說起校園緋聞 永遠最哄動

「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經常出現在校園裏,總有一個人只為芝麻綠豆事與你鬥嘴。車人的《茶餐廳裏的相遇》,女主角倩盈家中開茶餐廳,某天早上,她發現自己的專用座位連早餐被一個年輕男生霸佔,不禁大怒。「『我哪裏像火腿炒蛋?』倩盈氣得七情上面,生氣地說,『你怎麼可以隨便給人家改花名!』『跟你說說笑吧,我們不是因為火腿炒蛋而認識的嗎?』」後來發現是一場誤會,自此兩人成為歡喜冤家。不過車人表示,在校園小說世界,全都是發乎情,止乎禮:「情感上互相尊重、傾慕就可以,例如留在心上人身邊支持她,但拖手等親暱行為不會寫入故事,以免同學有過分想像。」不過,互有情愫,卻又不敢大聲示愛的點到即止,反而為那青澀單純的年代帶來更多心跳回憶。

萬里長城長又長 友誼夢想比它強

不知道有幾多人還會寫「友誼永固」、「夢想成真」在紀念冊上?雖然老土至極,但有過這份天馬行空的期盼,才能咬緊牙關撐下去。《四百米的終點綫》主角穆子晨是個幾乎與運動無緣的「呆子神」,卻為女神加入田徑隊。弱男要變運動健將,可要吃上很多苦頭:跑奪命斜山坡、骨頭散過再散、磨出腳底水泡再化膿。難免遇上泄氣時,好友出現:「『沒用鬼,你清醒了沒有?比賽還沒完的。』……『我已經是最後一名了,還有甚麼好追的?』『一直以來,你都是由後面追上來的!最後一名又怎麼樣?這只是你現時的排名,但不等於是你最後的排名!』」同樣練過田徑的作者天航亦覺得,想創出佳績,達成夢想,亦有賴好友鞭策、不離不棄:「田徑雖然是個人訓練,但好難靠自己堅持。一班人一齊練跑,風雨不改,互相鼓勵。」大概正因看見小說一個個奮鬥身影,才教我們相信自己有追夢能力,甘願撐下去。

從夢想拉回現實 伴同學成長

小說角色大膽想像、追夢,同時亦要認清現實:「夢想不是真可當飯吃。如果夢想不是出人頭地,家庭可能會反對。」在車人的《茶餐廳裏的相遇》三部曲,亦鋒是個足球小將,但父親反對他追夢,認為他應正經讀書,改善生活。車人借小說希望同學設身處地,體諒父親愛子心切,又提醒同學應要取得平衡:「生活當然不能無夢想,但也要讀書有成,才有條件爭取夢想。」

小結:你我都遇過的成長困難

校園小說角色有凹有凸,學生生涯總會認識幾個典型人物。情節多是基於現實發揮,原來都有因可尋。車人說:「校園小說其中一個目標,就是讓讀者通過角色故事了解自己不足,從而改善。例如《茶》第一部每個角色都有缺點,第二部就各自追夢,正視自己問題,角色間互相幫助;第三部各人有所成長。」以文字導人向善,直白就會變成說教,學生讀者只會耍手擰頭急急走,教育工作真不易做。

他們的少男少女時代

不論小說世界外內,這些校園青春故事大抵有點無聊、低俗,但卻充滿親切感。兩位八十後的校園小說作家──天航、車人,各自曾有荒誕惹笑的中學生活,青蔥過後,他們那些年的懵懂,也就成為今日學生讀者的動力。

內藏反叛基因

翻開天航著作《書虫的少年時代》,發現每章總有段工整又搞笑的詩句:「測驗家課何時了,慘事知多少?小弟昨日又挨夜,通宵達旦還是交白卷。」無論你是否書蟲,相信這幾句必定道出莘莘學子的心聲。人如其文,天航的少男時代一樣鬼馬放肆:「有時候會在課堂上做傻事,頂撞老師,結果放學後要留堂,接受心理輔導。」操行差,偏偏成績優異:「放學後只顧着去玩,但總是考到很高的分數。」無疑是個「天才型學生」。

每個學生總有一兩個反叛基因,兩位校園小說作家都曾經發作。女生代表的車人,筆名夠「男仔頭」,真人當然不是硬漢子,卻也非文靜小花:「中學時上堂,我喜歡偷偷地搣橙食,但成陣味其實好難唔知!」少女反叛癮起,忍不住要挑戰權威,「訓導主任那堂,當主任轉身寫黑板時,一寫會寫很久,我就會拿飯壺出來吃飯!」又食橙又食飯,真夠誇張,果然校園小說出現的情節不是純屬虛構!

純友誼也可以好浪漫

校園小說偶爾有幾幕深情時刻,車人的《青蔥歲月》有一幕寫女主角與朋友一起去看螢火蟲,常與她鬥嘴的家朗送她回家,並在她手心畫了一個圖案。很快女主角將離開居住了幾個月的農村,家朗就送她一本畫簿,看到最後她才知道當時他畫的是個心形圖案──小記忍不住要追問故事真偽程度!車人笑得尷尬,但都不失爽朗地說句:「中間都有少少個人情節,每樣都有些啦!」原來故事藍本來自車人與一名要好的男性朋友的故事,因對方要到外國留學,她就把過往一起玩樂的情景畫出,做了本小書,「我記得當時他的反應是扮鎮定,只說了句:『哦,係呀。』其實我知道他幾開心!」一男一女,可以擦出愛火花,也可以有真摯的純友誼。

校園裏多少段懵懂情緣

寫過青蔥愛情,車人卻是女校出生,「少接觸男仔,只靠看書就多了想像空間。」小學時遇過女校男生,「小息扮無嘢走去望下,看看他在做甚麼。」別人留意到的話,她就一味搪塞:「我不是偷看他呀,我只是在看其他人而已!」然而只要小男生走過,走近她所在的窗旁時,內心又會小鹿亂撞。她又遇過身邊有大哥哥爬樹游水樣樣精,少女傾慕開始萌芽:「不經意碰到他的手,就會心跳加速。」車人笑言自己「諗多咗」:「玩兵捉賊時,又會幫你,讓你避開被捉……小學生不應該有這些想法,是我太早熟嗎?」

天航雖然就讀男女校,第一次戀愛卻是大學三年級,中學時代是「憧憬愛情卻沒有好結果」。回憶少男時代,他感嘆「少男情懷總是詩」:「以前暗戀人,卻不敢示愛。」無膽告白,天航卻曾為心儀女生狂做運動「谷肌肉」,以贏得獎牌相贈,《四百米的終點綫》彷彿就是說天航的故事:「不過心儀女生被其他男生追到,好傷心。」但正因愛情動力,令他發憤做運動,「這都是一種成長進步,愛情應為同學帶來正面動力。」

珍惜校園歲月 何妨迷路出錯?

筆下無數鬼馬、熱血主角,翻看天航的校園小說,永遠離不開搞笑:「香港人壓力大,孩童學生也一樣,所以要讓他們用笑聲減壓。」同學看得輕鬆,更想你可以從中偷師,車人笑道:「有時獲邀到學校出席講座,見學生聽講時那副『點解要聽啊唔鍾意聽啊』的樣子,像看見昔日的自己。」任何人總有渾噩少年時,有明燈扶持就不怕迷路:「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想到自己的目標,但一路上遇到很多機會,造就今日能出書。」校園小說不是看完笑夠、合上書本就了事,能夠從作家筆下的情景觀照自己,細細思考自身長處,並把握機會,加以發展,邁步前行。又或者他日回望時,泛起窩心感覺、記得陣陣笑聲。當年的笑彈、創意,全部都純真如初。

文:淑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