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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從商不如學做人:莊偉忠的小學雞大道理 2015.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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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訪問這位「不開會的CEO」,講句老實話,行家訪問珠玉在前,要另覓新角度,只怕不易;還好,《S-file》不是財經新聞,又不用閒扯消費指南,自然就可將集團營利、購物優惠統統拋開。於是,今天只講一件事,正是Daniel莊偉忠口裏常說的「正職」──做人。也許,學習做個CEO,對後生仔來說遙遙無期,但學一學這位「逍遙派」CEO如何以誠待人,相信,絕對能畢生受用吧。

莊偉忠小檔案
屋邨仔, 中文大學畢業生;先後從事六種行業、十四間機構,曾創辦有限制持牌銀行安信信貸,後加入馬會捧紅馬王「精英大師」,令一田百貨起死回生,亦是現任一田百貨「代表取締役」(CEO)。

出書播種 推廣「小學雞」理論
      我猜想Daniel讀到這裏,又會笑住搖頭,碎碎念說自己沒改變人的打算;可是,有麝自然香,正如他的一篇〈向劉婆婆salute〉,短短半日就三四百like、六千多views,說無影響力就假,莊偉忠這位一田CEO,早已成為大家眼中的「好人」,甚至是良心老闆的代名詞,「或許,只是因為我僥倖地做了一些普通人眼中的『老生常談』,大家才發現,原來那些以誠待人、反璞歸真的原始信念,足以令我過去幾十年一帆風順。」如今,一田漸入佳境,套用Daniel的說法:「要慢慢擴大好人圈」,自然就不吝分享,於是新近就推出這本《不開會的CEO》:借一田模式大談營商、管理之道,「我希望向大家提供第二種管理方法,告訴大家『基本功』正是致勝關鍵,也希望播下種子,讓那些將來也會位高權重的後生仔明白何謂『真』是無敵、知道這一套『小學雞理論』,其實行得通!」

屋邨仔重人情 一字記之曰「真」
     而提起Daniel的「商業」法則:對內不開會、不裁員、不捽數;對外縮短數期、免收上架費(見註一),絕對以人為本,與「人情紙咁薄」的商業世界南轅北轍,顛覆了所謂的無商不奸,「也許,這與我的成長有關:我生長在石梨貝(原為徙置區,即現在的石籬邨),以前是賊竇來的,但我家裏卻從不鎖門,鄰里關係亦很好,大家都很守望相助;就算是住在隔離屋的黑社會大佬,他也從不蝦蝦霸霸、聯群結黨,因為他也明白一點:喺度食,就唔好喺度屙。」Daniel邊說邊笑黑社會媽媽鬧仔,原來黑社會也怕阿媽煩,看來Daniel回憶中的街坊,盡皆可愛。「以前人情味濃,現在的人卻只見利益、不見道義,或許大家都怕受傷,便都掩藏了自己真實的一面。可是,細心想想,工作為『搵食』,又何苦要做一些扭曲個性、連自己也看不起自己的事,值得嗎?」一如Daniel當年,也沒因利益而放棄合作夥伴,只因他相信做人不只講錢、好人有好報,「何況,香港還是有很多好人,也有合作夥伴願意放棄利益來幫手。所以,只要你夠膽踏出第一步,待人以真,其他人還是會感受到的。」
註一:惠康、百佳等超市會收取供應商貨品上架費,供應商未賣先畀錢。

從心而發 做人不要怕蝕底
      難怪他新書寫道「『真』是無敵」,甚至認為「道不孤,必有鄰」;惟烏托邦雖美,現實卻難免黑暗,如此做人,不怕背叛、不怕蝕底?「我反而時常鼓勵大家,第一件事就要肯蝕底、肯捱義氣,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功利,覺得付出了就要拿『着數』;就像我們公司把數期縮短至三十日,我們只是單純問自己:這件事值不值得做?我們有沒有實力做?如果答案是YES,那就做吧。」就算有人嗤之以鼻,甚至失敗,Daniel一向少理,「無問題呀,至少我們做得開心!」問心無愧,做好自己,是莊偉忠一直以來的方向。

輸慣跌慣 看得失雲淡風輕
     那多年來的Daniel,由大通銀行到安信信貸,由力捧馬王到救活一田,是否靠「真誠」就可永留高山?「當然不是,雖然我現在看起來舉重若輕,但在我人生三十年的工作經驗,碰到的挫折絕對比你們想像的大。最深印象,是當年我賣的一隻基金,即現在大家口中深惡痛絕的Mortgage-Backed Security(見註二)。」結果,當年MBS大幅貶值,令不少顧客損手爛腳,當中不乏退休人士,甚至是Daniel的同事,人生驟跌進低谷,「當年真的很難過,因為我沒想過MBS會貶值;難過,是因為我們有很大的道德責任,絕對是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何況由天跌落地的經歷,絕對不易過。」但回首往昔,Daniel還是一貫淡然:「不過,過程我早就忘了。」
      想來今日的淡然,又可追溯他的兒時經歷,「真要說生活艱難,又怎會及得上我父母那一代?我們現在說窮,也還是一人一部手機吧;但我小時候卻看見不少同學,因家境問題入黑道、賣淫、吸毒,那時的世界是這樣的,那我後來面對的困難,又算甚麼一回事?」還未計自小流連街頭,與大人們打交道;小學又參與大量Sports team打比賽,「打一百場輸五十場,輸慣了,輸輸下就覺得『no big deal』,意志力嘛,自然就堅強起來。」
註二:住房抵押貸款證券,即用房屋按揭來做抵押發行的證券;當年美國房價下跌,抵押違約率上升,從而引發2008年金融海嘯


●Daniel極愛蘇東坡, 訪問時吟起《定風波》、《江城子》、《歐陽少師令賦所蓄石屏》,雙目發光,熱情洋溢,讓人陶醉;當然,他也愛書,最近在看鄧永鏘爵士的《A Chinkin the Armour》。

CEO也只是普通人
     聽着,小記回想當年流連球場、屋邨亂跑,俱往矣,卻沒磨練出一身好功夫,慚愧;Daniel卻補上一句:「那又不一定要參考別人,最重要是走出自己風格。」那究竟Daniel總是強調真誠待人,實際是如何做到?他卻笑說「不知道」,一貫不打算影響人的作風;小記便惟有從中歸納兩點,嘗試跟隨CEO的mindset。第一點,要從Daniel多次引用,李天命的「在上帝面前不自卑,在螻蟻面前不自大」說起,所謂的不自卑、不自大,正正是提點大家:要接受自己是個普通人。一如現時手下過千的Daniel,沒有華衣美服、秘書保鑣,每晚例行工作是做家務,正宗平凡住家男,「我每晚回家都會看看有無衫要洗要晾,又要檢查下洗碗盤有無碗筷,有就洗,洗好第二朝就把它們放回原位。」當然,以Daniel的能力,請工人綽綽有餘,他卻樂於當個普通人,「也許本來就生性樸素,西裝也是一年穿不了十次;早餐,就隨便在大快活吃,午飯着同事幫忙買個飯盒。我的生活一直都是這樣,那為何要因為我是CEO而改變?何況,也只有明白自己是個普通人,才有可能欣賞別人的好。」以真待人,先要直觀自我?嗯,師父,明白了。

別妄想改變世界
      至於第二點,有點抽象,綫索是Daniel的一句:「不要以為自己可改變世界」,又如截稿日剛好讀其專欄,他強調每一個人生而獨特,各有優點;Daniel厲害之處,就在於能夠欣賞與發掘別人的好,推至工作,自是知人善任,更難得的是,不以一己之想法強加別人,「因為改變人真的太辛苦,好像我寫這些小學雞道理,合適就聽,不喜歡也沒所謂,我也沒打算改變他人想法。」當然,這與Daniel的「感情圈」有關,「其實,我本身也不喜歡影響人、不喜歡教人;我每日做的就是和我的家庭、朋友、同事分享生活,圈子愈外,我就愈沒興趣,那與其要改變圈子外的人,我何不多花時間在自己重視的關係?」難怪Daniel說現在社會的不幸,就是有不少大言不慚的人,往往將一些小事放大,自以為可改變世界,「我們何不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入面做好、做一個好人呢?」又如他常引的一段《道德經》:「吾有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老子不爭的大智慧,不容易,卻是Daniel在這紛亂社會安身立命的引路燈。

後記
     話說得玄,只因Daniel既自我又入世,有眾人之上的領導能力,也有與人混熟的親和力,一體兩面,非筆墨可輕易記錄;但至少有一點筆者能肯定,就是他絕對是待人以真。否則,與Daniel合作過的朋友、下屬,為何人人也讚口不絕?再加上訪問完結,Daniel親自送行、目送小記入𨋢,堂堂CEO沒半點架子,腦內隨即又想起他那句:「我們都是普通人。」知行合一,吾心嚮往之。也許,人人也想做CEO,但做一個好人,其實才是人生路上的正經事啊。

●極受同事歡迎,只因在同事前沒有架子;試問有哪一位CEO會這樣在同事面前「海棠春睡」?

 

文: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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