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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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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前的評論家對於詩人將火車寫進作品中感到深惡痛絕,他們認為這種奇醜無比的鐵皮怪獸在本質上就抗拒了詩;一百年後,火車 ——尤其是一百年前燒煤炭發動的老火車——成為藝術中通用的人生象徵,而且是深情款款的懷舊象徵。 (《迷宮零件》63頁)

     上述文字出自林燿德的散文〈電唱機〉,內容跟火車關係不大,但文中唯這段最吸引我。寫作的時候,一些既定的美醜觀念會影響我們,就像一百年前的評論家,覺得火車很醜陋,覺得機器、煤炭、黑煙、轟隆聲和冰冷的鋼鐵沒有美感,他們認為詩是一種美學,應該要展現美,所以不能理解詩人何以把火車寫進詩裏。

      評論家的任務是維繫甚至守護一套美學,但詩人或是創作者的任務則是提出新的美學,重新發現美。事實證明,火車也是美的,一百年後,火車成為了文學作品常見的景物和象徵。林燿德也是一位發現美的作者,他在台灣提倡都市文學,告別對農村和田園的書寫,進而探索都市的生活、空間和人物,這其實是跟台灣於八、九十年代的現代化和城市化改變有關的。在〈迷宮零件〉一書裏,他寫電唱機、果汁機、PC電腦等現代城市事物,發掘它們的美和意義。

     學生作文常被傳統美學囿限,例如寫春天必寫花草樹木、萬物生機,寫夜晚則多寫天上繁星。這些事物是美的沒錯,但我們就像一百年前的評論家,跟不上時代步伐,對於春天裏潮濕的衣物和抽濕機視而不見,或是覺得光害以及被大廈遮蔽的夜空不美麗,避而不寫。每個年代對於美有不同看法,就像每個年代有流行的衣着和化妝一樣。

      一些攝影愛好者喜歡拍攝美女、鮮花、蝴蝶,這都是傳統美學,若是我們能夠把老婦、殘花或蟑螂也拍得好看,這便厲害得多了。一樣事物是否美麗,視乎我們怎樣觀看,以及是否投入感情。寫作是重新發現美的過程,能夠把人們視作醜陋的事物寫出美感,才算高手。

文:可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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